万家灯火亮了起来,一切看起来那么安静详和,唯有那些灯火中的人知道自己正在经历着什么。
是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寄人篱下,从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落魄成差使奴役,还是被充为官妓?
她不能再细想下去,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已察觉到身后站了一个人,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叮当”的响声不绝于耳,两人静立在那,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软糯的声音传来,两人同时转过身,马惠微微讶异,太子怎么也来了?
周煜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只朝太子伸出手,他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还是将白乎乎的小手搭在了他的大手掌上。
他牵着他走到她面前,道:“皇后曾在这里教太子将来要如何成为一个明君,血风腥雨看似已经平息,但埋下了多少仇恨的种子,都不是我们可以估算的。”
马惠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问:“那你为什么还要那样做?”
周煜明亮的双眸闪动着耀眼的光芒,与他身上的银光相互应,让人如置身在幻境中。
他穿了一件白袍,是上好的丝绸所制,上面用银线绣了祥云龙图,只一点光便能照得他全身银光闪闪,似神仙在催动法宝所放出的光芒一般,夺目的让人睁不开眼。
“因为我们两个都要离开皇宫一段时日。”
马惠本就被他身上的银光晃得两眼发白,听到他这话更是愣住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周君临晃了晃周煜的胳膊,道:“父皇,临儿也想跟你们一起去。”
周煜摇了摇头,道:“你是太子,就要担负起你太子的责任。”
周君临看着他,道:“难道父皇想让儿臣监国?”
马惠惊讶的看着他,他所做的这一切难道只是为了给太子监国清除所有障碍,这也太疯狂了吧?
周煜郑重的点了点头。
周君临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父皇想让儿臣监国,也不用这么大动干戈,这样既会让朝政不稳,也会引起苗疆细作的注意。”
周煜极度自信的道:“他们没有了细作传递消息,对我们现在的情况就一无所知,也就是我们的大好机会。”
马惠恍然大悟,上次邺城的人的蛊被解了,却还有不是被蛊控制的细作存在。
她问:“难道是因为我们要去苗疆,你才要选新的大总管?”
周煜不可置否,道:“苗疆地势险峻,魏公公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个折腾,我又怕他不放心,只能提前选个大总管人选跟在身边。”
马惠道:“你的意思是要将魏公公留在宫中?”
周煜道:“嗯!他早就身体不适,若不是担心我,早就出宫养老了。”
马惠皱了皱眉,魏公公的身子骨看着挺好,也许是年纪大了,看着很好,内里早就朽了。
她好奇的问:“你选了谁?”
周煜牵着太子抬脚往前走去,马惠默默的跟了过去,这个观景楼是回廊式,拐了个弯,那边是上来的楼梯口,正好对着观景楼的正门入口。
他示意她往下面看,她探出脑袋往楼下望去,虽然有点意外,但还不至于到吃惊的地步。那天看到只有小愣子跟在魏公公身边时,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也没有当作一回事。
只是,怎么不见魏公公的身影?
周煜一直在注意她的神情,问:“你似乎并不意外?”
马惠心中微微讶异,煜郎这话问的奇怪。
她笑道:“不管你选择谁做大总管这个位子,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的决定。”
周煜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周君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看了看周煜,又看了看马惠,这两个人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一路上,马惠都心神不宁,皇上还有朝事没有处理,直接回了广德殿,太子困了回了水晶苑,她便回了长秋宫。
柔菊担心的问:“娘娘,你怎么了?”
马惠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兴许是我想多了。”
敛秋一语道破她心中所惑。
“娘娘觉得小愣子有问题?”
马惠道:“别看他长了一幅老实的样子,但能跟在魏公公身边,还笑到了最后,城俯一定极深。”
这次大搜查中,在小临子的屋中搜出了皇上许久没戴的玉板指。
在小秦子屋中搜出了贪污受贿的金银财宝,还有一本帐本。
在小卫子的屋里搜出了与侍卫私通的定情信物。
这些可都是死罪,三人在行刑的时候熬不过,一命乌呼了!
柔菊笑道:“自娘娘和奴婢说过皇上会在魏公公身边的六人中挑选一个大总管的人选后,奴婢就派人去悄悄打探过。”
马惠认真的看向柔菊,问:“你打探出了什么?”
柔菊道:“这六人中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不好,唯这个小愣子,大家说他唯一的不好的就是太老实,凡事以吃亏为福。”
马惠道:“是么?”
柔菊道:“像皇上赏了什么好东西都是那五人挑剩下的才给他,跑腿的活基本都是他干。魏公公以及那五人的衣袍都是他浆洗,还有许多的锁事都是小愣子在做。别人劝他,他总笑呵呵的对别人说这是他应该做的事。就这样,那五人还时不时的会表露出瞧不起他的样子。”
马惠皱眉想了一会儿,宫中人对小愣子评价这么好,为什么皇上今天会问她这么奇怪的问题?
里面定是藏有什么玄机,什么事不亲眼所见,她是不信!
敛秋看出了她的心思,道:“柔菊,娘娘这段时日提心吊胆,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现在宫中总算平静了,娘娘也安心了,能睡个好觉了。”
柔菊点了点头,心知敛秋是什么意思,忙吩咐人进来给皇后梳洗就寝,点上安息香。每每这个时候,都是她和倚翠在这里守夜。
借着夜色的掩护,马惠和敛秋悄无声息的殿梁上飞走,潜进一处不大不小的院落,那秋菊挨着院墙种了一排,绿叶鲜翠,还没有花.苞出来。
东边开垦了一片菜园,里面的青菜有的绿油油,有的已经发黄,还有那豆角架上的豆角有的鲜嫩,有的已经老得干枯了,看得到鼓起的豆子,估摸着再吃一茬就该倒园了。
西边摆了各种花盆,层层堆叠,在这狭小的空间堆垒出漂亮的形状。
院中没有点宫灯,只有一间屋子里亮着烛火,把院落照得微亮。一个身影被烛光拉长了印在窗户上,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端着一个碗在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