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无莫名其妙地,看着祁支无和黑袍面对面,静默地站立着。
不免嘀咕,这是都中了传说中的葵花点穴手了?
一动不动地,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高手对决?
他不知道二人一直在谈话,更不知道有一种意念交流,叫传音。
他只觉得,在这个阴森黑暗的地方,两个人,啊不,另一个穿黑袍的还不知道算不算人呢。
就这两位面对面静默地站着,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正觉诡异时,黑袍双臂一扬,周围忽然起了一阵阴风,风声呼啸,隐隐带来呜呜地鬼哭,似乎有一圈莫名地气浪,倏地往外扩张而去。
展无默默给黑袍点了个赞,这特效不错啊,这召唤pose,高端大气上档次,就是不知道在召唤什么东西。
气浪停歇,黑袍周身多了许多灰点,灰点漂浮着,挣扎着,扭曲着,渐渐生出头脸,双臂,躯体,还有长长地……尾巴。
展无也是魂体,他一眼就看出,周围这些全部都是魂体。
他是意外身亡,也属于枉死,魂体原本也是这种灰色,只是他极其幸运地遇见了祁支无,且答应替他完成心愿,如今他的魂体没了怨气,是纯白色的。
周围这些灰色阴暗的魂体,明显就是属于枉死之魂。
“祁哥!好多枉死之魂!”
他不敢打扰祁支无和黑袍的对峙,只好轻轻唤了一声,即便,他知道祁支无多数不会理会他。
祁支无能清楚地看到一大片枉死之魂,他皱眉,拔高声线:“跟我走,不要被这些枉死怨魂蛊惑,你与他们不同。”
“小典,你要听这个外族人的话么?”空灵的女声传来阴冷之意。
黑袍一怔,低头喃喃:“锦鳞,我……!”
一众怨魂倏地分开,飘出一道红纱覆面的红裙身影,在黑袍周身飘然游荡。
“你,想抛弃我们?”
说话间,覆面的红纱如水中柔草,轻掸黑袍耳垂。
“我……没有!”
“那你为何迟迟不动手?”锦鳞的声音倏地尖利。
她的目光锋锐似剑,直视黑袍双目位置,似乎能穿透兜帽的阴影,直逼内心。
“他……他不一样!”
“你忘了我们的冤屈和怨恨,你忘了,非我族类皆可杀。”
“不……锦鳞,我不能……!”
锦鳞是一众枉死魂中,唯一一个有色彩的,展无一看她身着大红色,下意识就觉得,这锦鳞必然是众怨魂中最厉害的。
一身红裙的锦鳞,露在面纱外的面色一片惨白,衬得眉心朱色一点,尤其艳丽。
魂体尚且如此美艳,不难想象,活着的时候,她该是怎样的绝色倾城!
长长的黑睫中间,一双猩红的眸子转而盯视着祁支无,那本该是火一样热情的双眸,如今满是戾气。
“你到底是谁,竟让小典如此犹豫?”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带他远离罪恶!”祁支无的双眸平静无波,直视锦鳞。
锦鳞发出一声长啸,怒意瞬间澎湃,面色一片狰狞:“远离罪恶?我们生来便是罪恶的么?”
“我们鳞族何其友善,仅仅是因为华丽出众的外表,就要承受被折磨,被贩卖,被凌辱的不公命运么?”
“那些表面光鲜,内心龌龊的恶人做过多少恶事,你知道么?凭什么指责我们为恶?”
她张开双臂,猩红双眸怒视天空。
“上天不公,天不惩凶,我们便自己惩凶,有什么错?”
“而你,一个外族人,没有资格指手划脚,既然被吸引来了,那便是你的命,作为养料的命,桀桀桀桀……!”
锦鳞惨白的十指不断翻飞,呼吸间,结印毕,高大的牌坊“嗡”地一声,发出一道蓝光,直奔祁支无后心。
“不!”黑袍倏地大吼,身形迅速闪到祁支无背后,堪堪挡住蓝光。
“让开!”祁支无挥手,周身结界瞬间扩大,笼住黑袍,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那蓝光依旧刺中黑袍的身体,只是有了祁支无结界的保护,并没有被贯穿而已。
蓝光刺中黑袍的刹那,黑袍便瞬间瓦解,露出袍内的枯瘦的身影,正是狈企。
黑袍如燃烧的纸张,片片成烬,瞬间熔解在空气中,最终只剩下一颗极其细微的,亮黑色微尘。
“你!不可饶恕!”
祁支无有些克制不住翻涌的怒意,手指微动,将微尘接引过来,左耳耳钉只微微一闪,微尘便被吸了进去。
牌坊的蓝光依旧钉在昏迷不醒的狈企胸口,祁支无挥手想斩断蓝光,却怎么也斩不断。
“桀桀……没用的,除非吸尽他的神魂,否则,停不下来的。”锦鳞笑声嘶哑。
仿佛为了印证锦鳞的话,周围的灰雾开始翻腾倒卷,随着蓝光的增强,倒卷之势也跟着愈加强烈。
风声呼啸,蓝光将周围的一切都吸住,以牌坊为中心,隐隐形成一道强悍巨大的气旋。
“你既认定小典是你同族,为何还要伤他?”
祁支无忽然觉得牌坊发出的蓝光似曾相识,感觉应该可以化解,只是他需要时间。
唯一的办法,就是引对方说话,拖延时间。
“他?一个失去记忆,不知自己来龙去脉的游灵?”
锦鳞赤红的双眸中,满是不屑。
“最大的用处,也就是能自由出入囿鳞谷而已!”
“狈族,最后一个漏网之鱼已经捕获,今日,便是狈族全体献祭之日!”
锦鳞面上显出疯狂,身后众怨魂也一同现出希冀和虔诚。
“献祭……回家……”
“献祭……回家……”
呼嚎阵阵刺耳,阴邪之气翻卷升腾。
“啊~!”
几声高低不一的尖叫,打断了众怨魂的兴奋癫狂。
听起来有男有女,还有一道稍显稚嫩的童音,这声音竟是从天空而来。
众怨魂抬头望去,大大小小四个身影,从天而降,正是之前被吸进坑壁的桃羡四人。
一众怨魂全部被天空坠落的声音吸引,祁支无心下觉得省事多了,他一言不发,只管努力化解蓝光。
乌硕欲哭无泪,怎么还是这样?自己是逃不开从空中往下掉的命运了?
春分则忙不迭地从储物荷包中往外掏东西。
“红线,没用,情书,没用,丝帕,不行,纸伞,不行……”
边掏边念叨,念完又随手扔掉,眼看着地面越来越近,春分急得闭着眼直喊:
“桃羡,快救命啊~!”
“喊什么?你是小仙子,不会飞么?”
“啊!对,我会飞!”春分说着,又忙不迭地扇动双臂,而后哭丧着脸,大喊,“飞不起来啊!”
“你当你是鸟人啊?扇什么翅膀?念飞行咒啊!”桃羡不满。
“哦,哦,好,好的,飞行咒,飞行咒……我不会……呜呜呜……!”
春分的眼泪被风吹得直往上飞。
桃羡真想买块豆腐撞死算了,一行人,俩妖,一仙,一巨人,没一只会飞的。
眼看着快接近地面了,桃羡挥手撒下一把桃核,桃核在空中就开始发芽抽枝。
甫一接触地面,立刻开始扎根,横向长粗,发散而出的枝杈盘桓纠结,还在不断地往天空方向生长,可谓枝繁叶茂至极。
等桃羡四个落下时,粗壮的桃树顶端已经长成厚厚的几十层桃叶,松松软软,刚好形成厚软的缓冲垫。
“噗噗噗噗”,紧接着一阵淅淅索索后,四颗脑袋冒了出来。
“桃羡,你好厉害!这种软着陆你都能搞出来,我好崇拜你!”春分沾满桃叶地脑袋一露出来就兴奋地大喊。
桃羡一脸得意,正要嘚瑟一番,乌硕的咕哝就清楚地传了过来。
“原来你也不会飞啊!”
“飞你个头,我是植物,植物能飞吗?你倒是能干,你飞一个我看看!”
桃羡离得远,手指头够不着乌硕的小脑袋,好在,身下的桃树很有眼力见儿,一根桃枝探出来,在乌硕脑门上戳啊,戳啊!
几十颗桃核,一下子被催生了近千年,这都快成精了。
“做得不错!”桃羡随口表扬了一句。
身下的桃树抖得更加欢畅,那根桃枝捅得更欢。
乌硕气急,一把掰断桃枝随手就丢了出去,那即将成精的桃树疼得簌簌发抖,他也不管。
“呜……”,桃枝落地,阴风呼啸,打着旋儿地逃离那段断枝,被祁支无看个正着。
桃羡三人闹得欢实,狼萱萱在落下的那一刻就闻到了狈企的味儿。
从桃叶中冒头的瞬间,她就准确地捕捉到了狈企的位置。
只一眼,她的心便似浸入了腊月冰水,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冒着寒意。
“嗷呜~”,一声狼啸,萱萱浅绿的眸子瞬间赤红。
她的啸声,惊动了桃羡,她这才发现周围的异样。
除了萱萱,另外三人在千年桃树辟邪之力的保护下,根本没感受到一丁点儿阴邪之气。
直到这一刻,春分才感觉到周围怨魂环伺,虎视眈眈,她立刻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后背爬了上来。
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啊~有鬼啊~!”
“真吵!”桃羡一个没忍住,随手一个小法术丢过去,春分的尖叫戛然而止,头一歪,直接睡倒在桃树上。
桃羡手指微动,细软些的桃树枝如游藤一般,仔细地将春分裹好,沉入厚厚的叶片中,保护了起来。
桃羡觉得,人家好歹是天界的小仙子,实习小红娘,多个熟人多条路,保护起来总没错。
乌硕兴奋地一跃而起,三两下就跳下了树,哈哈笑着摆开了架势:“放着我来!”
一双粉嫩的小拳头挥舞不休,一拳一脚都在空气中激荡出炽阳之烈。
他一个小孩子,身上的阳火最是炽烈,打得一众怨魂节节后退,鬼啸连连。
狼萱萱见一束蓝光直刺入狈企胸口,她心爱的男人双目紧闭,生死不知,一股怒意涌上心头,仰头又是一声狼嚎。
这下,当真是实至名归的鬼哭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