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安丹药入喉,脸色才见了几分血色。
“你怎么回来了?”他重新在蒲团坐下,枯瘦的手有些冰冷。
“师父,是谁伤了你?”巫襄皱眉。
以他现如今的地位,还有谁敢伤他?
居安苦笑一声,“你也有关心为师的时候?为师还以为,你巴不得我死了才好。”
烛光下,巫襄脸色忽明忽灭,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他淡淡道:“你我之间的恩怨,是你我二人的事,在外界眼中,我是你的亲传弟子,与你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若此人能伤你,将来必定也能伤我,他定会是我潜在的对手。”
居安皱纹密布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很好,他终于懂得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道理。
“如今我也老了,这次要不是命硬,说不定早就撑不下去了,巫襄,你需记得,对我动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凉王府的赵泊霆。”
巫襄怔住,“怎么可能?此人极为懦弱,在皇帝面前无半分硬骨头……”
“这你可就看错了。”
居安缓缓说道,“他韬光养晦,我也是近期才看出来,他的野心不只是当一个偏安一隅的王爷,若他在,我这个国师的位子,必不能保。”
巫襄只惊讶了一会儿,便接受了他的说法,在皇家,别说兄弟之间隔肚皮,便是最亲近的夫妻之间,也有可能相互伪装。
想到那病弱凉王竟还有这样深沉的一面,他心里微微一动,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凤九姝的影子。
那日她上山向他求取圣水,只为回去救治凉王,那时他看到的柔弱女子,是否也是她的伪装?
剧烈的咳嗽将他的注意力拉扯回来,他端了一杯茶水过去。
居安将水咽下,缓了缓气息,神色阴鸷,“凉王能从大理寺被放出来,必定没那么简单,我猜他已暗中与沈寒达成交易来对付我,若真如此,只怕我无力抵抗,襄儿,你若还跟从前一样不在乎,只怕我们会不得善终。”
“师父还没告诉我,你是在何种情况下受的伤。”巫襄静静地抬起眸子,眼神中平静无波。
居安目光闪烁,“这不重要,你只需知道,你我齐心对付他,我才能保住国师的位子。”
“若我按照师父的心思做了,师父是否能答应我一个条件?”巫襄从袖中伸出白皙的手,倒了一杯茶握在手中。
“你想要什么条件?只要为师能做到,都可以答应你。”居安欣然看着他。
他睫毛颤了几下,将茶水轻轻倒在香炉中,幽香覆灭,屋内那令人烦躁的味道就此散去。
“我现在还没想好,到时候再向师父讨要。”
居安眼中闪着喜色,他刚想说话,一股血气自胸腔上浮,他拼命咳嗽了许久才止住。
“也好,为师身体不好,自今日起,便由你代替我上朝,你需记住,对待敌人,不能手软,若能斩草除根,便再好不过。”
说了半天话,他已有些累了,巫襄服侍他躺下,从房中退出。
路过大殿中的炼丹炉,他又闻到了丝丝血腥之气,守着炼丹炉的几个小道童见他驻足,纷纷露出不安的神色,尤其担心他上前询问炉内是什么。
好在巫襄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不甚感兴趣地踱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