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姝心里一惊，原来，她竟是以魂魄的形式回到梦中。
这么说，她已经死了，而大殿中的这些人，全都是活人。
正当她发呆的时候，一道冷厉的声音，宛如从地狱中传来。
“饶你一命？你可曾饶她一命？”
这声音为何如此熟悉？
是她每次进入这个梦境时，总能听到的声音。
她心情有些紧张，睁大眼睛看向前方，这一次，她一定要看清他的脸。
珠帘窸窸窣窣地被掀开，一个身穿黑色盔甲的男人，面色苍白地走出来。
他的身上，还带着塞外边疆的铁血与寒意，赤红的双眼狠戾决绝，仿佛一头失控的野兽。
怎会——是他？
凤九姝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
周遭的声音尽数褪去，只有他举起长剑，缓缓自胳膊上擦去血迹的动作。
“丞相大人，朕出征之前，可曾和你说过，任何人都不许动她？”
“臣……臣也不想对皇后娘娘动手，可慢朝文武都说，皇后娘娘乃是红颜祸水，将来必成一代妖后，若是不将这女人送上绞刑架，将来必有一天，我们大启朝的气数要结束在这个女人手中啊！陛下，臣一切都是为了朝纲……”
大臣的声音戛然而止，赵枭的剑刺中了他的心脏。
他眸中尽是仇恨，残忍地勾起唇角，手中长剑狠狠一转，一个血窟窿出现在剑下。
“噗通”一声，大臣一命呜呼。
大殿内一片死寂，风掀起白色幔帐，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姝姝，是你回来看朕了吗？朕知道你舍不得留下朕，一定是你来带朕一起走的……”
他伸出手，似是要留住那阵风，可人又怎能真的留住风呢，就像人死不能复生，留下的遗憾，只会变成这辈子难以治愈的疼痛。
殿外，闻讯赶来的大臣们匆匆迈上台阶，跪在门外山呼万岁。
“陛下，请保重龙体！大启还需要陛下啊！”
“陛下乃一代明君，怎可为了一个女子如此失去智？”
“臣等恳求陛下为了天下苍生社稷，重立皇后！”
可无论那群老臣如何苦苦相求，赵枭却像是失了魂魄一般，恍惚地坐在大殿中。
风铃声从长廊传来，叮咚悦耳。
他闭上眼睛，唇角浮起温柔笑意，似是在怀念什么。
冰凉的液体从凤九姝面庞上滑下，她慌乱地擦了一下脸，奇怪，明明是与她无关的故事，可为何她会不由自主地流泪？
“姝姝，我曾经答应过你，你去哪里，我便跟去哪里，如今你不在了，这江山对我来说，徒留苍凉。”
赵枭自顾自说着，顺手从腰间取出了匕首。
巨大的心痛几乎要将凤九姝的心脏占满，她伸出手，拼尽全力地对着嘶喊：“不要！你不能死！”
可她的声音仿佛被什么挡住了，根本传不到那心死绝望的男人面前。
她眼睁睁看着匕首正中他心脏，男人目光中含着对虚空的一抹眷恋，倒在了满地血泊中。
他死去前的那一刻，一定是邂逅了那个叫姝姝的女人吧？
凤九姝泣不成声，她捂着嘴，一颗心仿佛被人掏空。
奇怪，她不过是化作孤魂野鬼，旁观了一段别人的故事而已，可为何，却仿佛亲身经历一般，刻骨铭心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