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消停了几日,便又出了事。
本来两军混编就极易出问题,这才消停了几日,两队人便产生了摩擦。
这日大清早,郑书煜刚刚晨起,脸还没有洗完,侍从便匆匆来报。
“主帅不好了!三营有几个人打起来了!”
郑书煜脸都来不及擦,匆忙穿好衣服跑到了三营的营帐。
两队人正僵持着,旁边脸盆水撒了一地,几个人脸上也都挂了彩。
“方才都有谁动手了?都给我站出来!”
郑书煜到的时候白一池已经早到了,他素来有威信,人站在那里,将士们就怵他敬他。
他一句话,将士们自然不敢迟疑,参与的人都站了出来。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这几日伙食是不是吃的太好了?你们都有闲力气对自家兄弟下手了?!都给我挨十军棍,挨完打校场抗木桩去!”
校场抗木桩是他们营中常见的处罚手段,不伤及皮肉却比挨军棍还要让人头大。
北方日头毒,在校场要扛着一丈多长的木桩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的站着,任凭身体多好也挨不过一整日。
军令如山,他们就算再不情愿也是要做的。
“白将军,若说这混编,还是我先提出来的,混编的队伍出了纰漏,首当其冲的,应该是我才对。”
几个将士愣了愣,才看到从白一池身后走出来的郑书煜。
他穿着随意,铠甲都没有穿上,脸上还挂着水珠,鬓角也有些凌乱,瞧着白白净净的,像极了一个文弱书生走错了地方。
“主帅,这怎么能是您的错呢?是这几个混账不懂您的良苦用心。”
白一池一叫主帅,几个人都有些愣住了。
这个白净小生就是新来的主帅?!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同在一军营中,大家都是兄弟,兴许哪一日遇到危险就是兄弟们救我一命,有什么可矫情的?既然要罚,自然理应我同兄弟们一同受罚。”
白一池只能让郑书煜跟着他们几个一起扛着木桩在太阳底下暴晒。
路过郑书煜身边,白一池有些无可奈何的拍了拍郑书煜的肩膀。
“你会后悔的。”
正午的日头正毒,远远的,大家都能瞧见郑书煜同五六个将士站在一起,肩膀上扛着个海碗粗的木桩,在烈日下面晒着。
将士们都是糙汉子还扛得住,不多时郑书煜的脸都已经晒得通红。
营帐内,郑闻止拿了一碗冰镇好的石榴汁喝了一口,沁人心脾,十分舒畅,脸上的神色却是阴沉沉的。
“副统帅为何事烦心?”身边的随从问道。
“除了郑书煜还能有谁。”郑闻止没什么耐心的放下碗,随从不解的问。
“郑书煜如今正在外面暴晒,副统帅何须为他烦心?”
“你懂个屁。”郑闻止越发暴躁,脸上阴沉的厉害,“这才是他额高明之处。”
好一计收买人心,如此一来,不止是一起受罚的将士,怕是所有将士看到了他堂堂一个主帅陪同手下将士受罚都会有所触动。
就算不会对他死心塌地,至少混编这件事算是过去了,日后两方将士必定都会收敛,最起码不会再有什么摩擦了。
这一招苦肉计属实令他措手不及。
营帐内,白一池咬了一口馒头,身边的随从也是一脸紧张。
“将军,主帅身子弱,可扛不住如此暴晒啊,这万一将主帅晒出个好歹,谁来统帅三军?”
“扛不住也得抗。”白一池倒是淡然。
总没有一出戏开锣又下场这一说吧。挨过了今日,军中将士们便会认郑书煜这个主帅了。
眼瞧着一日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日头慢慢往西去了,郑书煜脸上的红也微微消退了些。
“主帅,都是我们不好,连累您一起受罚。”
“无碍,我是你们的主帅,你们犯错,我也有失察的过失,不算是被你们连累。”
“主帅你放下吧,这日头太毒了,我们知道错了,日后一定团结一体,您别跟我们一起晒着了。”
郑书煜心中欣慰,偷偷的松了口气,他肩膀已经酸痛不堪,换了个肩膀,另一边感觉火辣辣的,他也不敢随便乱动,脚下都颤抖了,也不敢放松半分。
只要能让将士们一条心,团结一体对抗北魏,他不论吃多少苦都是值得的。
眼看着天黑了下去,夜幕降临,将士们也都用过晚饭回营帐歇着了,军营中静悄悄的,只有例行巡逻的队伍还在轮岗。
几个人依旧站在校场中,白一池在营帐中也是十分忐忑,几乎是掐准了时间,在最后一刻到了校场。
“时间到了,放下木桩吧。”
白一池说完,有几个人忙接下了郑书煜肩膀上的木桩,其他人也都扔掉了肩膀上的木桩。
“你们几个可知错了吗?”
“知错了。”几个人倒都没什么怨言,白一池知道他们的计策奏效,不由得又警告道,“你们都是南郑的将士,保卫的是南郑的土地,分什么你我?如今在自家军营里内斗的欢实,若是让北魏瞧去了,不知怎么笑话咱们济州军,怎么笑话南郑呢!还连累主帅一起受罚,主帅若是有什么差池,你们吃罪得起吗?!”
“将军,我们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您还是快让人将主帅送回营帐吧。”
几人此刻也都为主帅挂心,白一池吸了口气,看向旁边的人,“还不快将主帅送回营帐?”
几个人扶着郑书煜回营帐,郑书煜躺在床榻上时,脸色都是煞白的。
好在军中暂时是稳定下来了,他是半路来报到的主帅,将士们肯定都不服他,经此一次,相信也能视他为可以同生共死的兄弟。
只要大家都是一条心,何愁不能击退北魏来犯。
白一池让几个受罚的将士回去歇着了,到郑书煜的营帐里看他时,他已经半昏半睡不太清醒了。
白一池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他又马上疼醒了,
“你躺着,我给你捏一捏松松筋骨。”
一日扛着木桩暴晒,不松松筋骨,怕是要疼好些日子。
郑书煜咬着牙,看着白一池给他捏了肩膀和胳膊,还给他锤了腿。
这苦肉计可不好演。
“你说说你,站一会儿意思一下得了,当真站了一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