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冰立在门前,看着血水一盆一盆的被婢女端出去,鲜红的令人心惊。他始终皱眉立在原处,身上的铠甲还有血迹,魏行站在他身边,想开口劝他先回去,又怕不小心说错话害了郑荆楚。
罢了,他大概是想等太医出来询问情况,他还是不要多言了。
魏九思同郑书煜急匆匆的自远处走开,看着婢女端着血水走出殿门,二人皆是皱眉。
“闻将军,小九怎样了?”
“太医正在施救。”闻冰答完,又抿唇站了会儿,最终还是没等到太医出来,便道,“六殿下,魏先生,那卑职先行回去回禀了。”
闻冰匆匆忙忙离开,几人又等了会儿,太医太从殿内出来,他刚刚洗过手上的血迹,手还是半湿的。
“公主如何了?”
“回殿下,公主失血略多,较为虚弱,上药之时昏过去了,好在没有伤及筋骨,伤口恢复之后还能如常,只是免不了会留疤了。”
南郑女子都十分注重身体完整,成婚之前,身上是断断不能留疤的。
郑书煜有些担忧,想到妹妹非寻常女子,连休书都能一纸甩给李易阔,想必也不在乎这等闲事,日后也定然会有一位真心爱护她的男子与她携手一生,便又宽心了。
几人进殿,绕到内室,屏风后是白纱帷帐,浅黄的纹金被,郑荆楚安静的躺在榻上,脸色苍白,跟着嘴唇都是毫无血色的。
“不是让你护住公主了?”
魏行怔了怔,才意识到先生是在问他。
先生极少用这种带责备的语气,魏行愣了愣,忙解释道。
“是公主她自己扎的。”
“公主怎会自己扎自己?”郑书煜问。
“此事说来话长,公主先是非要去看皇上狩猎,偏巧有刺客在我们身后朝着皇上射了一箭……”
话说到这里,二人都已明了,今日这种情况,树林中的刺客是谁已不再重要,皇上遇刺,首当其冲的就是九公主,若是想免于怀疑,便也只能出此下策。
二人在榻前等了片刻,郑荆楚才缓缓转醒,她口唇有些干涩,魏行拿了杯茶,郑书煜将她扶起来,她便微微仰头全喝了。
“兄长,今日是我莽撞了,白白、白白让郑闻止得了好处。”
今日郑闻止此举可谓是一箭双雕,既能在皇上面前表演一场英勇救父,还能趁机扳倒他们,让她原本的谋划全部都泡了汤。
“这时说这些做什么,来日方长。”
郑书煜扶着她躺下,帮她盖了盖被子,瞧见肩膀上的衣物慢慢渗出了血,又有些心疼。
“只是经此一次,皇上对郑闻止怕是更深信不疑了。”
郑闻止这些年费心谋划,在朝中的地位已逐渐稳固,要想彻底拔除他,怕是要费上一番功夫。
“你们兄妹二人倒是心宽,我们这两个外人还在此处,便密谋起这些事来了?”
两人抬头,郑荆楚有些虚弱的笑笑。
“我、我自然是信得过先生的。”
她知道魏九思此次来南郑,便是要辅佐有才能之人登上皇位,内平南郑外定天下,如今能为这皇位争上一争的,也便只有郑闻止和兄长二人,先生不站在郑闻止那头,兴许是可以同他们站在一处的。
只是她从未主动问过他,更是不想强求他,若是他想帮之人另有他人,她也不会置喙半句。
“先生可愿帮我们?”
郑书煜倒是先按捺不住,问出了口。
“兄长,莫要强求先生。”
她始终记着自己欠他的恩情,虽然如今她两手空空回报不了任何,却绝对不会为难他。
郑荆楚躺在床榻上,不久便体力不支睡过去了。郑闻止关上殿内的窗,留着阿瑶一人照顾她,三个人走出殿外,立在殿门前,面对着广阔天空,郑书煜还是问道。
“先生,我还是想问先生一句,可愿意帮我们?”
“殿下还请先回答在下,与公主如此谋划,是为了这天下,还是仅仅为了报容妃娘娘之仇?”
郑书煜沉默了片刻。
“待殿下想清楚自己到底为何,再来同在下讨论是否相助之事。”
魏九思说完,撩袍下台阶,郑书煜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怔然。
之后几日,郑荆楚都躺在榻上休养,她失血过多,伤口又在肩膀,如何都动弹不得,干脆便躺在床上歇了几日。
听闻外头秋猎正热闹,这几日郑闻止出尽了风头,加上前几日他护驾有功,皇上对他更是宠信有加。
一转眼便到了在行宫的最后一日,郑荆楚挂着胳膊,伤口差不多愈合,但是依旧是不敢随便动,最多也就是坐起身来在床榻便走上几步,用饭喝水都要阿瑶再旁照应。
这夜正是十五,一月之中月亮最圆之时,皇上举办了赏月大会,眼看着临近中秋,月亮也愈发的亮了起来。
郑荆楚最是讨厌这种宴会,尤其更不想见到这些她厌恶至极之人,便借着伤没去,更不知赏月大会是何等热闹。
魏九思同郑书煜位置靠近,今夜里皇上对郑闻止的满意不言而喻,连郑闻止盯着献舞的舞姬多瞧了几眼,皇上都立马下旨将舞姬赐给他,可见盛宠非常。
随行的大臣也皆上赶着向郑闻止敬酒,郑书煜始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剥蟹品酒赏月,倒是不骄不躁。
魏九思喝了几杯酒,安静的拆了会儿螃蟹,面前一道黑影覆过来,挡住了大半烛光,魏九思抬起头,是跟着来秋猎的十五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小公主。
“不知可以敬先生一杯酒吗?”
十五公主年岁还小,芊芊一个瞧着便让人心生怜爱,魏九思举杯,同她对饮了一杯,便放下酒杯,没再言语。
“十五手笨,拆不得蟹,先生拆了如此多的蟹却不入口,可否赠给十五品尝一番?”
“这蟹是为六殿下剥的。”说着,魏九思便将那一盘子的蟹端到了郑书煜桌上,“如今这蟹是六殿下的,公主若想品尝,怕是要向六殿下讨了。”
正在吃蟹的郑书煜莫名被点名,淡笑了下,附和道。
“十五妹妹若是想吃,便端走吧,”
“不必了,六哥哥看似十分喜欢吃蟹,妹妹不夺人所好。”
十五公主言罢,有些负气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这十五妹妹可是眼高于顶,今日竟主动向先生敬酒,先生怕是要有福气喽。”
郑书煜不由得低声调侃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主位上的皇上便先开口了。
“先生,这蟹可还吃得惯?”
“秋蟹肥美,自然是极好的。”魏九思答。
“朕瞧着十五公主对先生的蟹好像十分有兴趣,不若先生授以公主剥蟹之法?”
在场谈笑之人皆是停了声,皇上此言,哪里是讨要剥蟹之法,这是要为二人定亲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