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霜心里大急,再这样下去,只怕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了。而此时只听得一声惨叫传来,她身上的压力一轻。
只见蓉太妃的手已经松开,再见到刚才忆霜扶起的那个宫女此时正拿着一把椅子朝蓉太妃的背上击了下去,大殿里烟雾浓重,只听得那宫女大声对忆霜道:“薜小姐,你快走!”
德宁一见这种情况,惨叫道:“母妃,你怎么样呢?”没有人回答她。
忆霜没料到那个宫女却这样帮她,她心思电转,对那宫女道:“把手递给我,我带你一起出去!”
那宫女道:“我们这些宫女的命贱,在宫里从来都没有人把我当人看,今日里小姐的举动,已让我死而无憾了,薜小姐你还是快走吧,带上我只怕是走不了了!”
忆霜看着她的眼睛道:“别说那么多的废话,先出去再说!“
那宫女犹豫了片刻,终是将手递给了忆霜,忆霜将她往上一拉,再顺着窗户跳了下去,那宫女见那窗户极高,又有大火,心里害怕,不敢往下跳,却在下一刻,她站着那个桌子脚已被大火烧断。
忆霜在窗外只听得砰的一声,便见那宫女又掉进了火海之中,而她此时已经出了大殿,再也爬不进去了,心里不由得一阵难受,如果不是那宫女救了她,此时或许她也会掉入火海之中吧!
而那宫女救她的原因却不过是忆霜扶了她一把,看着那宫女自窗口跌进了火堆,她的心里不由得有些五味杂陈。
她叹了口气,美丽的眼眸凝了些水雾,起身正欲离开,却见得楚莫离带着一众的侍卫跑了过来,此时火势已经极大,楚莫离看起来甚是焦急,指挥着一众人等灭火。
他一见到忆霜,眼里露出惊喜,极快的走到忆霜的身边道:“忆霜,你没事吧!”说罢,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番。
忆霜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但是你的母妃和皇妹都还在里面,只怕是极为危险!”此时的她白净的脸上已被浓烟与木灰弄的狼狈不堪。
楚莫离一听忆霜的话,心里大惊,只见火光滔天,烈焰熊熊,在里面的人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楚莫离的脸上染上了悲伤,看了看忆霜道:“就你一个人逃了出来?”
忆霜点了点头,他接着又道:“你为什么不救她们?以你的本事再救一两个人出来,根本就不难!”他的语气满是质问,原本温润如玉的眼眸里此时也满是悲伤。他扭过头去对着那些侍卫大声喝道:“快些灭火,太妃和公主若有三长两短,小心你们的脑袋!”
他话音一落,那些侍卫便迅速跑到旁边的池塘里去取水灭火,只是此时火势已旺,要将大火扑灭着实不易。
忆霜听得他的质问,微微一怔,只觉得一抹怒气自胸中升起,却又强自忍住,试着解释道:“我是从窗户爬出来了,德宁受了伤,蓉贵妃放心不下她。。。。。。。”
只见楚莫离的贴身侍卫钟文将全身衣裳尽数浸湿,再穿到身上,一剑劈开了了大门,那些门框全是木头所制,此时被火一烧,更兼他力气极大,那扇门居然被他劈开了。他将大门劈开之后,再施展轻功跃了进去。只得片刻,便见他背着蓉太妃出来了。
楚莫离的另一个侍卫钱进书见钟文冲进了火场,当下也不顾安危,跃进火场之后,只得片刻便也将德宁背了出来。只是德宁的的脸上似已被烫伤,整个人昏迷不醒。而钱进书的身上也已经着了火,其它的侍卫见状,拎起水桶便往他的身上淋去,这才将他身上的火给扑灭。
楚莫离此时一依旧身着一身白衣,只是白衣上沾满了点点血迹,乌黑的长发也略显的有些凌乱,往日的温润如玉尽皆消失不见,浑身散发出暴戾之气。
楚莫离见德宁和蓉贵妃都救了出来,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却又见她们看起来好似受了伤,此时都晕迷不醒。再想起方才忆霜说的话,心里不由得升起一抹怒气。不管怎样,德宁是她唯一的妹妹,而蓉贵妃是他的亲生母亲。
楚莫离双眼冷冷的看着道:“德宁受伤了?她好好的怎么会受伤,是不是你伤了她?”他的眼里再没有往日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寒霜,却又还含着一丝希冀。
忆霜见得他的模样,心里的怒气再也按捺不住,她冷冷的道:“没错,是我伤了她,我打折了她的手,所以她爬不出来。”楚莫离这副模样让她极为失望,她从未想过他会如此的质问她,或许在他的心里,她已经什么都不是,还是一个极为恶毒的女子。
楚莫离眼中最后一抹希冀顿时破灭,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双眸里寒霜一片的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德宁,因为她曾将你推入湖中,但是不管怎样,她都是我的亲妹妹!在这种情况下,你不救她也就罢了,还折断她的手!你应该知道在大火之中原本极为危险,手一旦折断便极难逃生,你怎能如此恶毒?”
忆霜冷冷的看着他,没有回答。
楚莫离接着又道:“自从父皇死后,她们便是我最亲的亲人,纵然她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中,你又怎么忍心如此对待她们?”他实在是有些失望,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子到哪里去呢?他的眼前又出现了苍云峡中她凌厉的杀手,以及在别院里杀死楚明帝的一幕。或许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善良的女子,是他把她想的太过善良了。
忆霜冷哼一声道:“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她们是如何对待我的?为什么不问问缘由?”这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着自己的男人吗?实在是太令她失望了!她这一次从火场里逃生出来,一见面他不但没有一句关切的话语,还满是质问!好在她从不曾将心交给他,否则此时应是伤心至极了。
楚莫离冷笑道:“问她们,薜忆霜,你实在是好本事,现在她们生死难料,你让我去问她们!人言最毒妇人心,我一直不以为然,可是今日里在你的身上我是彻底的体会到了!”他的眼眸转红,冷冷的看着忆霜。
忆霜看着他的眼眸,心里不由得微微一惊,这样子的楚莫离她从未见过,没料到他发起怒来是如此的可怕。她只觉得万分委屈,却又倔强无比的看着他。
楚莫离又朝她靠近了一分道:“我发现我实在是这个世上最蠢的人,当日在苍云峡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可是却没有办法抹掉心里对你的爱意,一直对你宠爱有加,哪怕当日里你杀我父皇的时候,我都告诉自己那不是你的错,是我父皇死有余辜。德宁曾推你下水,你想置她于死地也情有可原。那我母妃呢?她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你,你又怎能忍心让她也葬身火海?就算是因为我父皇的事情,你将恨转移到我母妃的身上,可是那里面还有那么多的宫女,你又怎么忍心也将她们一起烧死!薜忆霜,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忆霜听他说话,越说越离谱,说的好像那把火就是她放的一般!而她此时才知道,原来她在他的心中是那么的恶毒!那他以前对她所说的种种爱慕之语又从何来?那日里在明霞馆里表现的款款深情全是装的?
忆霜冷冷的道:“没错,我就是全天下是恶毒的女子,为了自己杀人放火无所不为,皇上一直都被我骗了,我不过是一个手上沾满了鲜血的狠毒之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枉她为他着想,不顾自身的危险进到皇宫里来与乌干周旋;枉她放不下他对她的种种温柔,冒着生命危险将他从万流河中救了出来;枉她为了他的江山,时常为他担忧,常暗中帮他周旋解围。此时看来,她所做的种种,在蓉太妃与德宁陷入火场之后,便都化为乌有。
她在他的心中只是一个恶毒的女子,以前所有的种种,都不过是雾中花,水中月,虚情假意。
她纵然心里并不爱楚莫离,却总认为是两人身上都背负了太多的东西,所以没有办法去爱,却又贪恋他的种种温柔,总觉得两人纵然不能相爱,不能成为夫妻,却能成为朋友,做为朋友,她愿意尽心尽力的去帮他。只是她为他所做的种种,他从来都不知道,又或许都知道,但是却又敌不过心中暗藏的那一根刺。
虽然她觉得大楚破败不堪,但是必竟那是薜印天和他一起用心在保护的地方,而她也自当义不容辞的去保护。可是现在她才发现,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他根本就不曾体会到,也不曾感受到她对他的种种用心。
忆霜此时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人都是有两面性的,纵然楚莫离温润如玉,却在怒火中烧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理智可言。又或许是正因为他在发火,所以才将内心深处一直在想的事情说了出来。或许他平日里都戴着那张温和如玉的面具,却在此刻尽数暴发了出来。只是哪个才是真正他?她不知道,又或许这副模样的他才是他吧!
楚莫离冷冷的道:“薜忆霜,我现在终是认清了你的真面目,我现在真的好恨自己,是你杀了我的父皇,又差点烧死了我的母妃的皇妹,而我此时心里却很矛盾,你还是那个我认识的胆小怯懦,而又风姿超俗的女子吗?”
忆霜没有说话,楚莫离又道:“纵然我发现了你的种种事情,却总是告诉自己,不管怎样,你的心都是极为善良的,可是到了此刻,我才知道我错的有多么的离谱!”
忆霜听得他的话,心里对他失望之极,原本应该极为生气,可是此刻,她却突然发现,她居然一点都不生气了。当一个人不在乎一个人的时候,是无论如何也生不起气来的,如果你还在乎某个人,你才会为他的所作所为而生气。她背上了杀人凶手的罪名了,纵然那把火不是她放的。
忆霜淡淡的道:“你的确是错了,我从来只对善良的人善良,而对那些心肠狠毒的人从不会心慈手软。楚莫离,我和你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当然,现在的你也和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或许,你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我,而我也从不了解你。”
楚莫离双眼看着忆霜,眼里升起了一抹痛苦道:“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是不是自从薜将军死在苍云峡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恨了,然后一直在着手报复我,折磨我!先是利用父皇对你的色心,你将他杀了,再利用我对你的感情,为自己寻得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又趁这次混乱杀了我的母妃和皇妹。我很想问你一句,是不是因为薜将军的死与我有关,所以你便也让我成为一个孤家寡人,杀尽我身边的亲人!薜忆霜,你好狠毒啊!”
忆霜纵然脾气再好,再无所谓,心里在听到这些指控后也不由得有些怒火中烧,原来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有那么狠毒吗?没错,她是和薜印天父女情深,薜印天的死也的确是和他脱不了干系,但是她却从来都没有想过想害他,要让他和她一样,在这个世上再无亲人。
忆霜不知道该说是楚莫离的想像力丰富,还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她此刻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得,她和他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了,或许他们之间从未走近过。
忆霜冷冷的道:“没错,我就是想让你也和我一样,再没有一个亲人!”反正他都这样认定了,就由得他去吧!她知道不管她承不承认,在他的心里只怕都是这样想她的。
楚莫离眼睛闭了闭,满眼都是痛苦道:“你可知道,我多么希望你能否认这一切!”
忆霜冷哼道:“否认?否认有用吗?在你的心里都已经是这么想了,我还用得着否认吗?”
楚莫离又看看着她道:“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说是失望,但他的眼里却升起了一抹哀伤。
忆霜在听得这句话后,嘴角不由得浮起了一抹笑意,微微笑道:“我发现你和我还真的是心有灵犀,我也想对你讲这句话了,不过你却先讲出来了。”她顿了顿又道:“皇上,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不管我愿不愿意,好像大错已经形成了,你想怎么对付我?”
楚莫离看得她嘴角边的笑容,不由得微微一怔,曾几何时,他便也因为她的笑容而痴迷,那淡淡的一个浅笑勾走了他的心、他的魂,而此时旁边烈火炎炎,她又在微微浅笑,心里不禁升起了一阵迷离,事情真的就如他想的那般吗?她为什么不解释呢?
只是他转念间,又想起尚在火海里的蓉太妃和德宁,心里的恨意又升了起来,他那刚才还有些迷离的眸子在下一刻又变得狠厉起来,沉声道:“来人啦,将薜忆霜打入天牢!”
说罢,便有两个侍卫来拉忆霜,她拂开他们的手道:“滚开!我自己会走!”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往天牢的方向走去。
楚莫离见得她这副模样,心里又不自觉得升起了一阵伤感,眼里又浮起了一抹痛苦,眼角边滴下了一滴泪水,低低的道:“忆霜,不要怪我,为了大楚的江山,我别无选择!”
他眼里的怒火极快的消失不见,琥珀色的眸子又如往常一般温润如玉,只是眸子间多了一抹伤痛和无可奈何。
忆霜一边跟着侍卫走向天牢,一边细细的打量楚莫离带回来的兵马,心里不由得一惊,因为她已经发现这些兵马根本就不是黄砚的兵马。因为薜印天在世的时候,为了让战士们更快的能够投入战斗,以应付时常的出征和敌人的偷袭,便命所有的士兵将栓的鞋带改为系。
黄砚跟在薜印天的身边已有极长的时间,所以军中的习惯都一直沿袭薜印天所留下的,而此时这一批士兵脚上的鞋带依旧采用常用的栓法。
忆霜心里不由得升起了种种疑惑,如果这些士兵不是黄砚的士兵,那么这些兵马又都是从何而来?据她所知,在整个拂风城里,除了保护皇宫里禁军之外,便只有黄砚的那些士兵了,难道楚莫离还暗中有培养自己的军队?
她蓦然想起乌干的话来“楚莫离比我想像中的要厉害的多!”难道他根本都不相信身边的这些人,从而建立了自己的军队?她不由得再次细细的打量此次楚莫离带进宫来的兵马,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股凉意。
那些士兵明显训练有素,而且个个武功都不低,哪里像是寻常的士兵!她不由得又想起在明霞馆里楚莫离的言语,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来他除了试探她之外,还根本就不信任她!而乌干这次所谓的谋反,只怕也是他刻意给的机会吧!
到得此刻,她突然觉得自己笨到了极点,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能够看透人心,能够将世人的心思琢磨透彻,可是此时才发现,她一直都在被他利用而浑然不觉。
有了这种认知之后,她不禁觉得万分沮丧,便打算想办法逃走,只是现在皇宫里到处都是楚莫离的军队。而楚莫离显然对她防备甚严,跟着她身侧的那些士兵都是武功好手,她纵然武功盖世,只怕也极难从这见鬼的皇宫里逃出去,更何况她此时的身体已经太不如前。
当看清整个形势之后,忆霜不由得有几分挫败,心里又升起了一抹恨意,却又无计可施,便暗自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耐,又想起商白秋自跟她入宫之后,就被乌干分开,送到宫女的房里去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呢?若是让商白秋知道她被关入天牢,不知道那个丫头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天牢的犯人不多,一片安静,而忆霜住的地方显然是被人刻意交待过的,虽不算整洁,倒也还干净。吃的东西虽及不上明霞馆,却也还不错,晚餐中居然还有一个大大的鸡腿。看到这一切,忆霜又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心里又觉得有些奇怪,楚莫离将她关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到了晚上,她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天牢里的守卫,发现数量极多,而且防备极严,好似在防备什么一样。她的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冷笑,楚莫离也太看得起她了,居然派了这么多人。只是在下一刻,她不由得又有些发起愁来,看守的这么严,她要如何才能逃脱?
忆霜用心的计算着守卫的数量及换班的时间,细细的思索逃脱的方法。她轻触了腰间,那把匕首还在,心里虽然还有几分担忧,但是此时已经没有太多担忧的余地了。她很清楚的知道,楚莫离只怕很快就会有所行动了,她不能再拖了。
就这样过了三天,在她将天牢里所有的守卫的换班时间弄清楚时,并设定计划准备逃跑时,却宣来了一张让她恨的咬牙切齿的圣旨。而原本积藏在心底深处的恨意,更是在那一刻让她感到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