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张舟毫无感情的目光,冷冷的落在了三个人的身上。
“这三个人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便是死有余辜,没有必要再送回去了!”
三个帮会头子再傻,也听明白对方什么意思了!浪费时间?从头到尾,你才问过几句话啊?这点时间也算时间吗?这个杀人的理由也太过分、太随意了吧?但对方的眼神告诉他们,这不是在开玩笑。
三个人这次真的有些急了,一个个连忙挣扎前扑,大呼冤枉!
守在一旁的张小乙等十几名扈从,哪会给他们机会,直接冲了上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三个人按倒,绑的结结实实,嘴也给堵上了。
“大人,这,这恐怕不妥吧!”
刘满洲还算有些良知,对草菅ren命这种事很是抗拒。
“不妥?实话告诉你,想要你我平安,不但要这三个人的人头落地,他们那些手下和家眷,也必须要抓来凑数!”
刘满洲闻言吓得扑通跪倒。
“大人,那可是几百条人命啊……”
张舟再次大声怒斥,打断了刘满洲。
“刘满洲!新年时的那场杀戮,你难道忘了吗?陛下震怒,那可是几千颗人头落地!这件事如果不给出一个交代,你我还能保得住自己这颗脑袋吗?不杀光这些人,你能保证以后没有隐患吗?”
刘满洲是刑捕,并不是嗜血成性的杀人狂魔,对这种命令实在是难以执行,纠结中,杵地的拳头拧按的嘎巴作响。
“大人,这种事卑职真的做不出来!”
张舟气得直拍手跺脚,愤愤道:“刘满洲啊刘满洲!你觉得这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吗?你觉得这是你我两个人的脑袋就可以扛下来的事吗?再犹豫不决,你我面临的就是灭门的惨祸啊!”
“灭门惨祸”几个字,让刘满洲浑身一震,不由得哀叹一声,双拳重重朝地面一锤,力道之猛,居然砸出血来。
“刘满洲……领命!”
三个人看着刘满洲起身离开,甚至都不忍心看他们一眼,三个人的不甘彻底爆发了,然而,在那些虎狼扈从的控制下,又能挣扎到哪儿去?
小偷头子哭的泪流满面,乞丐头子更是直接晕死了过去,那个收高利贷的汉子,则是脸色苍白,呆愣在那里,全身抖动个不停。
打发走了刘满洲,张舟的身姿也露出疲惫之态,朝张小乙挥了挥手。
“赶紧动手吧!别浪费时间了!”
一声令下,张小乙等人干净利落,拖起人就往外走。
这一番操作,简直是打破了高利贷汉子的所有认知!京都里现在已经没有王法到这个程度了吗?官府杀人已经不需要任何证据和罪名了吗?数百条人命真的可以这样被草菅吗?
这时,他又隐隐听见有人喊道:“别在前院动手,都拖到后面去!”
“让人抓紧时间搞些衣服过来,准备给这些死人换上,别到时候来不及!”
就在这时,一个扈从不小心,把汉子嘴里的堵物给碰掉了,那汉子此时也终于绷不住了,声音已经完全变调的喊了一句。
“我、我知道!”
……
汉子从刑捕大规模介入找人开始,就知道事情不小,一个小小的伙计怎么可能如此兴师动众?但没有被抓到证据,他又怎么可能跳出来主动承认?
被抓来后,一开始想装糊涂蒙混过关,可是对方拷问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也太草率了,杀他们根本不考虑有没有理由,更不需要证据,杀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凑数!
他不是死在罪有应得上,而是死在了倒霉催的。
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出口承认的打算。因为,他这条命是被对方救的,不仅如此,对方对他还多有照顾,让自己在京都混迹潇洒了好几年,如今老婆孩子都有了,娘俩这辈子的花销也攒够了,这个时候,他果断的选择,用自己的死,来报答对方当年的救命之恩!
可是后来的变化,让他发现,这份义气,根本扛不住数百条人命的代价!
而且,从对方焦急狠辣的处置方式,可以看出,这里面牵扯的事,绝不是绑架一个伙计那么简单,那个孩子眉清目秀的,难道是宫里的太监?
如果真的是牵扯到宫中秘事,那么显然,雇主要求他做这件事时,对他隐瞒了什么。这份隐瞒,不仅是让他自己丢了性命,而且还需要他所有帮会兄弟,包括了他妻儿的性命为代价!
对方提到了京都新年的那场杀戮,他还曾去法场看过热闹,据说脑袋搬家的不下五千人,如果真的牵扯宫闱秘事,死个几百人还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
这些人一系列的对话和行为,眼见耳闻的一幕幕,让他越发的确定,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是绝对真实的!
这究竟是多大的案子啊?自己哪怕再义气十倍,也扛不住啊!所以在老天爷给了他开口说话的机会时,他选择了招供。
汉子如实交待了一切。
的确是他命人设计圈套,绑架了元贞,人并没有什么事,只是被藏在那个旅帅的私宅之中。至于教唆他行事之人,则是一个故去老将军的孙子。
至于对方为什么让他绑架元贞,他还真的不清楚。
把人关押起来后,刘满洲才走了进来,受伤的手已经包扎好了。
“侯爷,你这招还真是管用,属下佩服佩服!”
刘满洲并非恭维虚词,他知道这些地痞流氓有多么难缠,张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让其招供,着实让他意想不到。
“哪里是什么本事,运气而已!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擦破点皮而已!”
“那就好,如果让你搭上这只手,我可要内疚一辈子了!”
张舟说的真心诚意,让刘满洲很是感动。
“我这辈子别无长处,就是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再说,能为侯爷出力,别说是一只手,就是搭上我这条老命,我也绝无二话!”
“这话说的,看来必须请你好好喝一场才行!”
“侯爷,属下可当真了?”
“我对真朋友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被张舟称为朋友,刘满洲差点热泪盈眶。
“那我等着侯爷这顿酒了!”
“这事过了,立马兑现!今天我还真的没有想到,你的演技竟然能如此到位,我看你退下来以后,干脆去我的歌舞团谋个兼职吧!”
“我这糙模样也能上台?”
歌舞团早就开展了各种戏剧、话剧演出项目,很受民众欢迎!刘满洲还领着自己的婆娘看过一次,不过,在他印象里,台上的人哪个不是俊美好看的?
“当然没有问题,因为你不需要靠颜值,完全可以靠演技征服观众嘛!”
……
得到了确定的信息,再开展救人行动,就没有那么多压力了,张舟自然不需要亲往,等消息就行了。
“依我看,刘满洲的演技远远不如你!”赵琪璇不满的说道。
“你说不如就不如,到时候我上台演戏给你看,还不成吗?我的小姑奶奶,你就别生气了!”
眼下没有外人,张舟只能低三下四的求饶。
“哼!”
也不知道,是她听了张舟说自己父皇杀戮太重,而生气?还是因为没有给她安排一个角色而不满!
“当时我也是急着救人,才说了那些大不敬的话,你可千万别当真啊!要知道,我对陛下的敬仰可是犹如滔滔泾河之水……”
“满嘴油腔滑调,演戏还那么好,老实说,对我的感情,是不是也在演戏?”
原来,赵琪璇敏感在这里。
“我张舟对天发誓,如果对你的感情,有一点不实,就让我遭受五雷轰顶之罚……”
“住口,不准你乱说!”
赵琪璇忙按住他的嘴,张舟则借机吻了赵琪璇手心一口,把赵琪璇搞得娇羞不已。
张舟总算哄好了赵琪璇,心里千恩万谢,感谢当下之人,都吃举誓赌咒这一套,不然真的难以过关啊!
……
在元贞被安全解救之后,所有铺开的查找行动,被张舟用最快的速度进行息止,以避免造成更多的舆论。
参与绑架的几个人由尤老捕先带回衙门关押,其他人则给了些封口银子,统统释放。至于那个宅子的主人,甚至那个幕后主使者,张舟这里一点要追究的意思都没有。
大刀高高举起,却以最最轻微的方式插回鞘中。
回到侯府,张舟和赵琪璇两个人,都没有睡意,选择在院内坐下,继续聊会儿。
“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赌运气罢了!”
“又和我掖着藏着是不是?”
“我哪敢啊?”
“那就实话实说!”
“好吧!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和他们有关,但能有这样周密的计划,绝对不是临时起意,如果是外地人干的,在他们地盘那么久,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要知道,这些人的领地意识,不是一般的强。”
“你演戏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他们最大的心理压力!在老百姓心里,哪里的事最神秘?”
“宫里!怪不得你给他们亮御前近卫的腰牌!”
“对啊!但仅仅是涉及宫闱,还不足以突破他们心里的防线,我在河州时,没少和这种人打交道,对他们有些了解。”
张舟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这些人都是衙门牢房里的熟客,对于官威和恐吓,早就习以为常,不管犯多大的事,哪怕只是偷了一个桃子,也会在官老爷面前喊饶命,这样“夸大”的目的,其中一个就是为了满足“官老爷”的威风,让官老爷得到可以掌控一切的kuai感。不要认为,只有刑捕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其实,他们对“官”的套路研究,更是门清,所以,你看似他们在害怕,其实并不然。”
赵琪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我没有时间和这种地痞讲证据,讲道理,只能用最恐怖的结果,从心理上摧毁他们!并且要在短时间内,让他们的心理得不到任何调正的机会,直接击垮他们最后的硬气!如果,他们真的涉身此事,我就不信,面对几百条人命,他还挺得住!”
“你可真阴险!”
“嘿嘿,对付流氓就应该用流氓手段!反正我又不是什么君子!”
话完,张舟的眼神又想飘,被赵琪璇及时用恶狠狠的眼光给瞪了回去。
“你确定这件事和裘戬有关?”
张舟点了点头。
“那个小王八蛋是裘戬的跟屁虫,他敢这样做必然是得到了裘戬的同意!”
“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元贞毕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那小子又没有勒索之举,到时候就说自己是开个玩笑,又能把他怎么样?而且,裘戬并没有直接参与,到时候完全可以推个一干二净!想从这件事上追究他很难。”
“难道你会放过他们?”赵琪璇一万个不信的看着张舟。
“嘿嘿嘿!还是你了解我,想让我放过?怎么可能?”
“就是嘛!你在京都一共没待上几天,可是放倒的大臣却不少,不好好的报复一下对方,也太对不起你在京都*上的恶名啊?”
“你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我可是打算长期混迹京都的,收拾几个纨绔到无所谓,可是惹上裘既就有些不明智了!”
哪怕裘既的威望远不如裴元绍,但毕竟还是军方第一人。于公于私,得罪他,都不是一个好主意。
“不如,把他们送去南疆如何?”赵琪璇出主意道。
把这种纨绔送往南疆历练,的确不是什么好差事,靖王向来不喜欢这些人,否则这次南疆建军,也不会一个京都将门子弟也不要。而且,凭赵琪玦整治军队的严厉手段,他们去了,恐怕扒一层皮都是轻的。
张舟想了想,摇了摇头,露出一副阴险的模样。
“那样就不好玩了!就算我不能亲手收拾他们,也得亲眼看见他们被收拾,不然难消本侯心里这口怒气啊!”
“赶紧告诉我,到底有什么计划?如果敢隐瞒,我就……”
“就怎么样?”
“就再也不让你得逞了!”赵琪璇娇媚含羞的眼神,把张舟刮的心痒之极。
急不可耐的靠近赵琪璇,扶臂搂腰的将她拉了起来,并小动作不停的把她往屋里推,一面满脸贱兮兮的说道:“我一定会全盘相告,不过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咱们回屋,一边欣赏美景一边讨论计划,岂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