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舟想毁矿的打算,把赵乾元气得直接爆了粗口,话完又自知失态,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并瞪了这个不懂事的玩意一眼。
“一万斤精钢,只能打造出两千把军刀,还不如工部半年的产出,有什么值得朕龙颜大悦的?”
“如果扩大矿产的话,或许可以提升到两万……”
“哼!”
“三万?”
“起码五万斤!”
“陛下,那可是需要五十万斤的铁料,即上千万斤的矿石啊!臣就是领着老婆孩子一起进去挖,也达不到这个产量啊!”
张舟也真的急了。
“一座铁矿或许不能,但秦州那么大,应该不指这一处铁矿吧,你可以再找找……”
“可……”
“朕会给工部一道旨意,将秦州地界的矿产开发都交给九州商业,任何人不得染指……这回满意了吧?”
“这……嘿嘿……”
为了不让人抓到把柄,地处秦州外缘的十几处矿产,根本不敢着手开发,现在好了,得到官方认证,终于可以名正言顺了。
“你虽然很多地方胆大妄为,但忠孝之心还在,记住,只要你不负朕,朕就会保你一世荣华!”
到底谈了多少事,外人不得而知,但时间足足有两个时辰之久,从事后赵乾元一脸风轻云淡的表情来看,这场交谈,是令人愉悦的,令人满意的。
如果没有赵乾元离开时的最后一句话,张舟也会这样觉得。可是皇帝的理念却是:这场交谈,老子开心就可以了,至于你开不开心,无所谓了!
所以临了丢给张舟一句话。
“如果让朕发现公主府外有你的影子,你就等着住天牢吧!”
别的地方,张舟还有些把握,但在京都,张舟还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什么事都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毕竟,京都是人家的眼皮子底下啊!
张舟前世今生,都对一件事保持着高度的质疑,那就是明朝的朱元璋,可以把大臣们的一举一动,都查的清清楚楚,究竟是怎么样做到的?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在所有大臣身边都安插了人手,而且,大臣们明明知道这种情况,也要装着不知道。
至于什么事都不可能隐瞒,那就是扯淡了。但凡有点智慧的大臣,就会有选择性的,主动让你听到一些事,来哄你老人家开心罢了。
如果真的什么事都藏不住,那干脆死了算了。
张舟离开侯府这么久,他也不敢保证,府里有没有人被收买了。既然选择了留京,那就凡事以谨慎为妙!尤其是皇帝划出的“红线”,能不踩就不踩吧!
——
张舟回到京都,凭他的身份和地位,自然有无数人想着为其接风洗尘,但谁也不敢排在太子前头。
张舟进京后的第一顿晚饭,就是在太子府吃的。别人或许需要考虑,如何和太子接触才不会招到猜忌、惹出麻烦,张舟却不需要。两个人是邻居,还是名义上的干兄弟,更有着过命的交情!
没有了外人的情况下,赵琪瑛也难得恣情放态一回,和张舟推杯换盏,喝的很是舒服,不多时,两个人都有了一些醉意。
赵琪瑛一面给张舟倒着酒,一面唏嘘道:“没法子,我现在这个太子,远没有做平王的时候舒服!”
张舟往嘴里抛了一颗花生,可惜失了准头,打到了鼻子上,又听赵琪瑛这样说,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看看你,喝酒到现在,你这话都说了不下三次了!”
“也就在你面前我才敢这样说,你又这么长时间不回来,还不让我发发牢骚?”
张舟也叹了一口气,这种情况在赵琪瑛当太子时,他就想到了,你以为太子那么好当?好当的话,历史里就不会出现那么多废太子了。仅在大唐一朝,被废掉的太子就有好几个,赵琪瑞就是其一。
“熬吧!这也是对你的历练!是你继承大统之前,必然要经受的考验!”
“哈哈,舅舅也这么说!不过,我还是喜欢听你说。”
“瑛哥,我知道你难,但是千万不要过度幽怨,更不能自暴自弃,我还指望着将来跟你飞黄腾达呢!”
“你现在还不够飞黄腾达吗?!全天下你找找看,有几个像你这样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地位身家的?”
“那是我运气好,认识了你这位好哥哥,行了吧?”
张舟已经看出赵琪瑛的小心思了。
“嘿嘿,看你小心眼的样子,每次让你掏点银子就好像要你命似的!”
“那不是好像,是确实在要我的命!”
张舟和赵琪瑛之间从来不在乎银子,但每次都是给的不情不愿,两个人对此心知肚明,却总爱以此相互调侃,乐而不疲。
以赵琪瑛的太子身份,想用银子,张张嘴就有的是人送来,可是他只喜欢勒索张舟的;张舟明知道,不管给赵琪瑛多少银子,事后对方都不会让自己吃亏,却偏偏要小肚鸡肠。
或许,这也是兄弟之间,情到深处的一种表现方式吧!
“瑛哥,我得告诉你一声,不管桂州那里有多大的买卖,你都不要和宁王去争啊!”
“为什么?”
赵琪瑛对赵琪瑞,那绝对是做到了小肚鸡肠,哪怕一个县官的位置都要去斤斤计较。
“因为我给这小子挖了一个大坑!你就别凑热闹了!”
“这个我喜欢,给他挖的坑越深越好!”
“还有,我可能要运作一些人事安排,你也不要掺和了!”
赵琪瑛知道张舟不让自己掺和的良苦用心,没有回话,而是一仰脖把杯中酒饮尽,然后,愤愤的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
他是真的愧疚,因为不能帮助张舟的愧疚。看他如此,张舟心里暖暖。
“都是不痛不痒的安排,还用不着你出手,你如果真的想帮我,就当好这个太子,等你熬出头了,把天下的买卖都交给我做,就当补偿了,哈哈哈!”
张舟的理解,也让赵琪瑛心里受用。
“行!到时候户部正堂的位置一定是非你莫属,让你帮我管着整个大唐的钱粮!”
“那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天天帮你守着银子,却赚个自己着急上火!”
两个人说说笑笑,吵吵闹闹间就运作完了许多事。
很多人酒醉豪言万千,酒醒什么都不认,但有的人只是借酒烘托气氛,正事一样不会少办,张舟和赵琪瑛就属于后者。除非真的大喜大悲,否则他们不会真的把自己灌醉。
“……靖王计划在一年之内,解决南疆战事,到时候就要看司马敬岩那个老家伙怎么选择了!”
“靖王对南疆战事似乎很乐观啊!”
“虽然我不喜欢他,但他在领军方面的确比我强得多,短短几个月,就能整合好十万大军。而南疆方面,没有了南疆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没有多少实力,战事一开,基本就是摧枯拉朽!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父皇那里,收到的南疆各股势力的密信降表,就有上百份了!”
这份对取胜南疆的乐观,不仅仅是赵琪瑛,满朝文武皆然,这与金老油的看法正好相反。
张舟既不乐观,也不悲观,因为他觉得都有道理,自己也判断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干脆招降算了,不是比动用十万大军更划算?”
“南疆的官员体系,已经烂到根了,不推倒重来,将来也是隐患。那些人写密信,送降表,无非是想做墙头草而已,指望他们能把那个余孽赵琪琨的人头送来?想都不用想,所以啊,十万大军进南疆,是不会改变的!”
提及赵琪琨,赵琪瑛就眼睛冒火,张舟也想到了皇后娘娘,这个仇必须报。
不想让赵琪瑛继续伤感,张舟接着问道:“如果南疆战事短时间解决不了呢?”
赵琪瑛顿了顿,看着张舟,突然嘴角微微一勾。
“那只能说明赵琪玦言过其实,不堪大用,对我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坏处!”
没有继承大统之前,手握重兵的赵琪玦,的确是赵琪瑛的最大隐患。
赵琪瑛看似冷血的表现,反而让张舟多少有些欣慰,他觉得要成为帝王,就不能只讲仁义道德,手段、谋略、狠辣都是必须要有的。从这一点来说,赵琪瑛的确比以前成熟了。
……
张舟离开时,已近夜半,自从刺杀之事发生,太子府邸周围已经成了宵禁之所,无有闲人,很是安静。
明月当空,微风徐徐,漫步大街之上,有些解酒的效果。
路也近,腿伤恢复的也差不多了,张舟乐得享受这份悠闲。看到眼前光景,心里不由得想到了魏武夷,她就是从这个地方开始,对自己心生情愫的。
这个破世界,交通太不发达,想见一面都难,正当他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的女人都聚到一起,像韦小宝那样来个大被同眠的时候!
突然,一个小物件狠狠的打到了他的脸颊上,疼的张舟“哎呦”一声。
大街上没有闲人不假,但并不包括张舟身边的扈从,如今张舟武功尽失,对自己的安全更是格外在意,此次随其入京的扈从,明里暗里就有近二百人之多,其中不乏九州商业内顶级的高手。如果不是考虑家人安危更重要,加上丁启不方便在京都出现,他都想把那个老家伙也带在身边了。
扈从人数虽多,但也不能都带在身边,今晚安排贴身跟随的大约有二三十人,如今,十一郎被他留在了燕随心身边做帮衬,顶替十一郎的是张小乙。
张小乙虽然忠心无虞,但在武功和经验上,要差上不少,听到张舟惨叫,以为他被人偷袭,又羞又怒,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挡在了张舟的前面,同时腰刀出鞘,低沉喊了一声“保护侯爷!”
不用他说,后面的那些扈从已经围了上来,把张舟和张小乙都紧紧的护在当中。
张小乙紧张的四肢都有些僵硬了,一面告诉自己冷静,一面寻思着下一步要下达怎么样的命令,就被张舟从后面拍了一巴掌!
“你鬼叫什么呢?赶紧给我让开!踩到我脚了!”
“呃,侯爷您……”
“您个毛线啊!我只不过是脚崴了一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呃!对不起侯爷!”
张小乙可不敢质问,你脚崴了,为什么要揉脸呢?连忙指挥其他人退后一些距离,给张舟留下足够的空间。
张舟继续揉搓了几下疼痛不已的脸颊,瞪了张小乙一眼,张小乙忙把头转向别处。
张舟这才借着月光,仔细的看了看手里的物件,是一张折成团的小纸条。四下再次确认,所有人都目光向外后,才小心打开纸条,贴近看清上面写着五个字“香茗楼三楼”。
张舟把纸条揣好后,清了清嗓子,说道:“都别紧张兮兮的了,这是京都,哪有那么多刺客?”
张小乙再次想道歉,却被张舟阻止。
“这算不上什么事,以后慢慢就有经验了,今晚你们大家伙儿都挺辛苦,侯爷就请你们吃个夜宵,算是犒劳一下!”
扈从们陪张舟去太子府,只有府外站立恭候的份儿,说累倒是谈不上,说不饿却是不可能的。
这批人大多是新任扈从,但一路进京,和张舟多多少少都有过接触,张舟对他们这些人随和、亲切,没有什么架子,平时说说笑笑的,很好相处。张小乙是因为职责所在,所以才表现的过度紧张。
听他要请客,自然都很高兴,甚至有一个胆子大的还问了一句:侯爷,管饱吗?
张舟笑着回应道:“熊大壮,今天你就放开了吃,吃的不扶着墙走,侯爷我都要鄙视你!”
“哈哈哈,放心吧侯爷,我们负责盯着他,嘴里还有一根针的空地,都不能放过他!”
香茗楼是一座十二个时辰都不歇业的茶馆,而且是比较高档的存在,很少有人会在这里吃大餐,更别说还是几十人那种规模的会餐了。
掌柜第一反应,还以为有人来闹事呢!
张舟丝毫不觉得尴尬,亲自上前,对满脸警觉的掌柜说道:“九州侯你可曾听过?”
掌柜连忙点了点头,这点台面上的见识他还是有的,刚想客气几句,就听张舟继续说道:“今晚二楼侯爷我包了,要请我这些兄弟们吃个饭!”
话完一个眼神,张小乙连忙上前,掏出两张百两的银票,放在了老板面前。
“别和侯爷我说废话,银子不够只管说,但是想拒绝招待,本侯保证关了你的茶楼!”
话完,领着人直扑二楼。
这个世道,只要有银子,很少有办不成的事,何况在最为繁华的京都,老板自有满足对方需求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