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到访的客人,几乎把张舟吓个半死,他做梦也想不到,赵乾元会在傍晚时分,微服来到自己的侯府,情急之下,只能让赵琪璇先藏于屋内。
他害怕的是赵乾元,担心却是那个半步境的桓彬,凭半步境的感知能力,屋里藏着一个大活人,是根本躲不过去的。
果然,走入院内的桓彬,眉头就是一挑,看向他的眼神露有疑色,好在,并没有多说什么。
“朕听说你这些日子,专心办案,很是辛苦,不忍心喊你去宫里,就亲自来看看你!”
赵乾元如果知道,这个家伙适应疲劳的能力有多强,晚上不是跑出去偷情幽会,就是在家里泡他的宝贝女儿,不知道会是怎么一个反应。
做贼心虚的张舟,把受宠若惊演绎的极为完美。跪在地上,一个劲的说:那都是臣应该做的,哪有半点功劳可言,有的话,也都是陛下对老百姓的圣恩呵护。
“起来说话吧,来,坐朕旁边!”
赵乾元入乡随俗,直接躺在了张舟的躺椅上,让张舟坐在身边。这份隆宠,恐怕那些亲密老臣都没有。
“谢陛下!”
张舟如坐针毡!
就在刚才不久,自己就躺在那张摇椅上,赵琪璇则坐在他的位置,这种难以言表的忐忑心情,让他感觉,此时椅子上残留的公主幽芳,都是那么的明显,随时都有被赵乾元嗅知的可能。
桓彬站在赵乾元的身后,不声不响,看着张舟的眼神却是玩味明显。把张舟看得心如兔跳、冷汗直流。
万幸,赵乾元的嗅觉并没有那么灵敏。
“你八府巡案的差事,目前来看,办的还算不错,朕很满意,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回禀陛下,臣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培养一些年轻人,等这些人成熟起来,就可以把巡案范围推行的更广泛一些,毕竟,京都城内城外人口众多,只靠臣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
“知道为国储才,能有这个想法很好,但也要记住,人才培养是急不得的,操作好了,是一件体恤民心之举,用人不当,则又多了一个挤压老百姓的衙门!人选可有方向?”
“有,近一年来,有一部分袁门学生,因体质不够硬朗,并不适合从事地图绘制工作,已经陆陆续续的撤了回来,臣觉得这些人就很不错,眼下朝堂也没有什么差事安排他们,就让他们来衙门帮忙……”
“嗯,这个事由你负责安排吧!如有适合人选,可报与吏部!切记,要保持一份公心!”
“谢陛下恩准,臣一定下大心思,把好用人这一关!”
“张舟!”
“臣在!”
“你入仕以来,办了不少事,都深得朕意,能者多劳,朕这里有件差事想交给你,不知道你有没有信心帮朕办好!”
张舟心里吐槽:我敢说拒绝吗?
“能为陛下行事,臣万死不辞!”
赵乾元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这根刺不拔,朕心会很不安!如果,惹了那些文人闹事,朕心会很……很不爽!你听明白了!”
“臣明白了!”
张舟从棠四娘那里,得到了不少关于听水楼的负面信息,心里面对其已经有了很不爽的印象,只不过,考虑长远,不打算和对方闹场面上的矛盾,想不到后脚赵乾元就来到自己家里抱怨,这个听水楼,看来已经惹得人神共愤了。
“你要记住,朕从来没有让你去查过听水楼!更没有让你针对那些文人!”
既然君不想出面做坏人,那么,就只能有臣来背黑锅,这个锅,不但要心甘情愿的接,还要表现出万分荣幸。
“陛下放心,这完全是臣和听水楼之间的私下矛盾,和任何人无关。”
对张舟能懂事的背下这个黑锅,赵乾元很满意。
“这个事情办好了,朕也不能明着封赏你,但可以借着你做巡案的出色表现,让你多兼一个实权官职!”
话中含义清楚!
事成之后,考虑到文坛人群的反应,不会给张舟在品阶上做提升,毕竟达到正三品,就称得上朝堂大员了,那样做,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听水楼之事的背后和皇帝有关。但可以用别的名义,让你兼一个肥缺,让你得到点实惠。
“臣觉得这个八府巡案就挺好,不需要再加官职了!”
“呵呵,你倒是不贪心!”
张舟心里说话,自己现在还背着秦江经略使、钦天监司丞等好几个官身呢,看似一个个都是肥差,可是到头来,薪水没看见多一两银子,自己还要往来搭钱。就说这个八府巡案,自己里里外外投入了不下五万两之多,也没有听您老人家说一句“报销”!
官职,还是您老人家自己留着玩吧!别再拿我当冤大头,玩空手套白狼了!
“陛下,不是臣不贪心,而是能为陛下做事,臣真的是发自肺腑的荣幸,再者,臣也知道这个听水楼,虽然只是个民间商馆,但背景影响可不一般。这个事搞不好就会得罪天下文人,到时候陛下对我做任何奖赏,都会惹发联想,与其这样,还不如一点口实也不留给他们,免得让他们闻风而动,转移矛头!”
“你如此忠心,朕心甚慰!你怎么实施计划,朕不管,有什么需要,现在就提!”
张舟忍住要钱的冲动,想了想说道:“臣想借用些人手!最好能给臣几个高手!”
“呵呵,明日,朕会下一道旨意,给八府巡案衙门再增加刑捕一百人,禁军二百人,京都内刑捕随时可以听令调派,至于高手嘛?朕手里一个也没有……”
“听水楼那里戒备森严,想用高手无声无息的潜入,还是不要想了,连我都做不到!”桓彬在一边补充道。
“半步境都做不到?”
张舟有些色变。
“我指的是他们的防备程度,并不是说他们有多么厉害的高手!毕竟半步境也是人,不可能变成一只苍蝇!”
听明白解释的张舟,心神稳定不少。
“那就好,那就好!”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赵乾元问道。
“陛下,臣还有个问题,不知道当不当问!”
赵乾元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微微一笑。
“那就不要问了!”
“不,陛下,臣现在觉得非常有必要一问!”
“那你说吧!”
“这些人的饷银不需要臣出吧?”
……
“你说桓彬会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张舟心里没有底。
“我觉得不会!”赵琪璇认真想了想后说道。
“为什么?”
“就因为他没能和叶姑姑在一起。”
赵琪璇所知,虽然桓彬满心国家大事,但他心里却有着一段不能割舍的儿女情长,如果桓彬把赵琪璇的事说出去,不说叶白梅会不会答应,他自己心理那道坎,都过不去。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真该请他好好喝一顿,为了他能包容你我的爱情!”
……
“小舟,调查听水楼你有什么想法?”
“嘿嘿,我心里已经有了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什么方法?”
“直接一把火烧了!”
“烧了?”
“对啊!那边大火一起,我这边就组织人救火,如果被我趁乱找到了证据,就算他倒霉,如果没有找到,我也不会告诉他,那是我点的火,还是算他倒霉!”
“服了你了,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啊!”赵琪璇被张舟的奇思妙想,搞得是敬佩不已。
但这毕竟是皇帝亲临府上吩咐的事,他再不靠谱,也不敢这样敷衍了事。
“听水楼这个地方的确很麻烦,最起码,我这个侯爷身份是没什么用了!派高手去偷?桓彬那个半步境都不能如愿,所以这个想法也只能打消!派人打入其内部,查询有用信息,恐怕也不容易,再说时间上也等不起!”
用正经打法,张舟还真有点茫然。
张舟手下能文能武的不少,但取得过大考榜士的闲人,可真的没有几个,有的话,基本上都给以重用,总不能为了这个事,把陈怀锦那种精英,从岗位上调回来吧?
而棠四娘手里的影子,倒是有一个符合条件的,也对听水楼做过几次接触,但他并不想继续动用,自私也好,护犊子也罢,他都不想让影子继续去承担这份风险。
“要不要我帮你?”
赵琪璇的公主府内,可以用“榜士成群”来形容,这底蕴,不是张舟这种财大气粗者可以比拟的。但还是被张舟否决了。
理由就是,公主府那些人在京都地面,脸面太熟,就差脸上都写着公主府三个字了,让他们帮忙,痕迹过于明显!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如你所说,一把火烧了得了!”赵琪璇有些气馁的说道。
愁眉不展、沉默不语的张舟,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冲进了屋内,不一会儿,抱着一捆字画和一盏烛灯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赵琪璇疑惑不解的问了一句。
张舟也没有具体解释,只是催促道:“快帮我看看,这些画里有没有听水楼的印章。”
赵琪璇一边伸手帮忙,一边认为他大惊小怪的说道:“找印章干嘛?”
“我想确定一下,听水楼是不是买字画!”
“听水楼一直对外做字画文玩生意,你难道不知道?”
“我只是有些印象,所以找来确定一下!”
“听水楼的印章可以说是文化界的最高认可了,几乎所有富贵人家,都要挂上一两副,来彰显身份的!”
果不其然,在那捆字画里,真的找到了三副盖有听水楼印章的字画。
张舟这种粗鄙之人,对字画没有任何研究,河州侯府里妆点门面的字画不少,张舟几乎就没有认真看过,但依稀记得,有人曾经对他提过:这可是听水楼出来的字画,如何如何……让他有点模糊印象。
他如今要对付听水楼,才想起来这码事,赶巧屋子里还有一些没来得及上墙的,于是找出来查看。
随着张舟盯向那几副字画的目光越来越亮,被赵琪璇敏锐察觉到不同。
“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古人字画,历史文玩都是巨额利润的生意,造假的话,利润更大!你说,这听水楼会不会一直都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做生意呢?”
赵琪璇对字画了解颇深,擎着烛灯,对三幅画辨别了一番后,说道:“应该不会!据我所知,听水楼每一副盖章流出的作品,都会有无数名家检验把关,想瞒过这些人的眼睛,几乎不可能!再说,听水楼自己并不出品字画,正常流程里,只是字画在它那里过手而已,要知道,一副普通字画,经过听水楼的鉴定,再加盖印一个听水楼的印章,就可以让其增价十倍以上,听水楼从中抽取五成利润,仅此一项,就不知道赚了多少银子去!又何必用造假这种卑劣手段,来砸了自己的招牌呢?”
“我靠!这得赚多少银子啊?”
凭想象中的数字,就让富可敌国的九州侯都忍不住流口水。
“这么大的利润,就没有人眼红?”
张舟感觉自己发现了其中的关键点,不怀好意的盯着赵琪璇。潜台词:你们这些皇家子女会放过这块蛋糕?
“我承认,我府上每年都会有五十万两的好处!”
赵琪璇坦白交待!而且不等张舟继续询问,赵琪璇就主动做出了进一步的解释。
“听水楼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据我所知,不仅仅是我,其他那几个也应该都会有这份好处,因为书画交易,本身对帝国而言就属于无害行业,大家收了好处,给他一份维护,并不会留下什么隐患。也因为那里是文人聚集之处,在文人心中地位极高,具有超凡的影响力,哪怕是我那个贪心不足的弟弟,也不会对其索要太甚,以免连带惹恼了天下读书人,要知道,这些文人干别的不行,但笔锋毁人的能力那是极大的。因为这份忌惮,让我们和听水楼之间,成了一种‘虽有牵扯,却无接触’的关系。这么说吧!目前为止,听水楼的老板究竟姓甚名谁,我都不清楚。”
不管怎么说,听水楼的老板的确很有手段,巧妙的利用了客观条件,依靠着这种不远不近的接触方式,让自己的利益得到了最大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