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嘉酒店的停车场里,安语尘落后一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谭时明回头:“怎么,后悔了?”
“没有,只是高跟鞋有点磨脚。”安语尘露出一个甜美笑容,小跑两步,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还是那间行政套房,门刚关上,谭时明便迫不及待搂住她的腰,双手在她身上游走,正要接吻时,安语尘偏过头。
“你要不要……先去洗澡?”
谭时明有点不高兴,但还是松开了手。
“行吧,谅你也不敢再耍花头。”
他先去洗澡。没多久门铃响起,照例是服务生来送红酒,旁边放着礼遇果盘,其中搁着一把精美的刀。
她拿起刀,锃亮的刀背上映出她的脸。
浴室里水声哗哗,谭时明背对着她,毫无防备。
杀了他。
他是如此阴险狡诈、狂妄自大,他毁了她的人生,将她一步步逼成了疯人,这样的恶魔,死有余辜。
安语尘攥紧刀柄,表情有一瞬的狰狞。
可下一秒,她却又松了手。
太多人看见她与谭时明一起来的酒店,她不可能在报复他后还能全身而退。
最重要的是,他的死不值得她用剩余的人生去交换。
安语尘悄悄退出卫生间,丢下刀,转而捡起谭时明的衬衫、西裤、内裤、袜子和鞋,下楼,通通扔进垃圾桶。
再次回到停车场,她贴着车尾走了一圈,突然拉开某辆车的副驾门,直接坐了进来。
“这回你能下定决心了吧?”她问。
驾驶座上,王易梦双眼红肿,垂着头没有回答。
安语尘恨铁不成钢,作势要走,“你继续犹豫吧,我先回酒店了,你老公差不多该洗完澡了。”
王易梦迅速抓住她的胳膊,但还是没说话。
爱错了人,爱得越深便越痛苦,王易梦恨不得就在此时此刻,一脚油门踩到底,撞死便也彻底轻松,一了百了。
安语尘斜眼看她,默默将手刹拉上,叹了口气。
“我再说一遍,现在我要的不是你和唐田的录音,而是谭时明违规代持成圣股份的证据,你能拿到么?”
安语尘也是这一世才想明白的,若只是为了基金收益,谭时明大可不必帮成圣帮到这个地步,除非他早已将全部身家压在成圣身上,与之一损俱损,因此只要从这点切入,便有机会让他自食其果。
“可他现在根本就是把我当空气,我能怎么找证据?”王易梦哑着嗓子说,“而且……他要是被抓了,我又有什么好日子过?”
“你现在又有什么好日子过?”安语尘看着她,“谭时明嫌弃你,时翠竹也不会给你好脸色,你的下场注定是被抛弃。”
王易梦不说话了。
“所以,你占有他的唯一方法,就是彻底毁了他。让他失去钱、身份、朋友,最好连亲生母亲都恨不得与他撇清关系,等所有人都离开,你,就成了他的全部。”
安语尘推开车门,最后看了王易梦一眼。
“他看不见你,对你的防备也就最低。接下来的人生,就靠你自己把握了。”
车门“砰”地关上。
谭时明面带愠怒地下车,刚走第一步就感觉脚底钻心的疼。
司机忙小跑过来,“谭总,您的拐棍忘带了。”
谭时明恨恨夺过,将肩膀架上去,一脚高一脚低地走进办公楼。
该死的安语尘!
那天他洗澡出来,竟一脚踩在刀上滑倒,挣扎着爬起,才发现那贱人居然先溜了,更令人气愤的是,她竟还偷走了他所有的衣服!
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丢人,坐进办公室,气得将拐棍摔在地上。
新来的秘书没眼色,这时候居然还敢敲门打扰:“谭总,有人非要见您,姓安,没有预约,但说和您很熟……”
“让她进来!”谭时明咬牙切齿。
没想到,来者却是安鸿鹄,他一进来就点头哈腰,还将一兜子苹果作为见面礼放在桌上。
谭时明几乎嘴角抽搐,“你来干嘛?”
安鸿鹄动用全部脑细胞酝酿措辞。以往有事,都是派安语尘来求谭时明,这趟是他第一次开口,大老爷们求人还真是有点张不开嘴。
“我……个人在工作上遇到一点小小的困难,可能是由于误会。我明明在疫苗车间干得挺好,还带了徒弟……”
话没说完,一个苹果就猝不及防砸到安鸿鹄头上。
他当场呆住了,见谭时明手里正掂着一个苹果,还是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来求我?以前安语尘可都是跪下来求我的,你凭什么站着?”谭时明冷笑。
安鸿鹄感到十分羞愤,可他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慢慢跪下,低下了他自认高贵的头。
谭时明却依然没有放过他,“一家子贱人,尤其是你安鸿鹄——蠢得让人恶心!”
他发泄似的将苹果砸向安鸿鹄,一个接一个,砸得他鼻血流了满脸。
直至某个苹果正中面堂,安鸿鹄两眼一黑,昏倒在地。
满地的碎苹果渣,散发出了诡异的清甜。
*
「为了这笔钱,你应该……什么都愿意做吧?」
讥讽的话语在李梅耳边回荡,郭主任那张龌龊的大脸,离她越来越近。
“我愿意个屁!”
李梅终于忍不住,一耳光用力扇在他脸上。
“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我好欺负啊?就你这德行,阳痿多少年了?一帮子欺软怕硬的假正经!”
她往行政楼最顶楼冲,半途被人拦下,但她的声音依旧高亢地回荡。
“钟朗芬你给我听着!我没活路,你也不得好死!你们家一年分多少亿?你儿子坐私人飞机,住豪宅,开豪车,我却连给女儿买件像样的新衣服都买不起,就这你还扣我奖金,我问你的良心亏不亏!”
“我休产假几个月,你们就说我考评不完整,你们记录隔天补、签字倒着签,倒是一个比一个完整!我问你狂犬疫苗的生产记录你敢不敢公布!工艺参数随意变更,设备没验证就敢上,你们这是谋财害命,你敢不敢承认!”
李梅的嗓音穿透力十足,惊得整栋楼的门缝都悄悄打开。
钟朗芬在最里间办公室也听见了,她撑开百叶窗,看着李梅被保安和郭主任一起扭成奇怪的姿势带走,问:“怎么回事?”
孙海答:“按要求正常删减股权激励的名单,这人不符合标准,在发泄不满,您看要不要开除?”
钟朗芬松开百叶帘,“嗯,违反保密协议,应该开除处理,其他员工要是敢多嘴,也都给我滚蛋。”
孙海立刻起身去办,又被她叫住。
“别忘了,今天行政楼检修,所有监控记录全部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