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总,下午本来应该由我这个董秘来接见投资人的,实在工作太忙走不开,见谅了。”
成杰思说完,朝身边微微扬了扬下巴。
孙海立刻心领神会,起身将段言知面前的酒杯又添满了。
段言知食指敲桌表示谢谢,随后举杯隔空碰了碰,两人一饮而尽。
“兄弟爽气!”成杰思放下酒杯,眼神眯起,“我说两句实话啊。你们搞金融的还是得靠我们企业。企业发展了,你们才有理由发展,要是我们不发展,光你们发展,那就叫空转,就叫泡沫,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成总说得没错。”没等旁人开口,孙海便流畅自然地接话,顺手又把酒给续上了。
林惜道:“我也同意。我们做卖方研究的也正是这个理念,消除企业与投资者之间的信息差,让有优秀的企业充分得到资本市场的认可。”
成杰思满意地点点头,朝桌上扫视一圈,“对了,庄云清今天怎么没来?”
“她请假了。这位也是诺灵资产的医药研究员,她叫安语尘。”
成杰思面带微笑,打量着一脸素净且衣着廉价的安语尘,“小安应该是刚毕业吧?年轻就是好啊,单纯,一张白纸,可塑性强,未来潜力也大。有男朋友没?”
安语尘对于这句试探毫无意外,毕竟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成杰思了,甚至第二世刚重启没多久时就已经见过他。
此人还不到三十五岁,已是三百多亿市值公司的副总经理兼董秘,天生人高马大,又有名校留学背景,人人都捧着他,必然让他自我感觉极其良好。
她正准备开口,段言知先说:“成总,她老公你认识,是北智资本的合伙人谭总。”
安语尘顿时不大高兴。都跟他说要离婚了,怎么还要提这人。
成杰思一听这话,眼里的轻佻瞬间散了。果然男人最懂男人。
“哦,谭时明啊。”成杰思懒着声音,“以前他想投我们没投成,一直追着我呢。上次浙市有个闭门会,他还特意来找我募资,想搞一支医疗产业基金,我没答应他。”
安语尘当然记得。前几天谭时明火急火燎带她去参加那场闭门会,见老相好王易梦只是次要,主要还是为了募资的事。
那天在会场,她注意到成杰思的眼神在她身上游走,只是今天自己换了身麻布袋子,对方便认不出了。
她不禁又回忆起来,上一世她听见成杰思说这话时,立刻站起身去给他敬酒,腆着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求他重新考虑与谭时明的合作,一连被对方灌了好几杯白酒,还得强颜欢笑地说酒桌顺口溜。
如今想起来,只觉得羞耻到浑身发抖。
她拿起热茶喝了一口,只当没听懂成杰思的意思。
成杰思见她无动于衷,又点了一句:“这种场合领导都喝酒,你怎么能喝茶呢?谭时明也不教教你。别找借口说你酒精过敏啊。”
安语尘放下茶杯。
“的确,我没有酒精过敏。”她微笑着直视他,“我就是单纯不想喝酒。不可以么?”
成杰思一噎,“你这是什么话?你老公还有事求我呢你懂的吧?”
“谭时明的工作,关我什么事?”她不屑冷笑。
成杰思的脸色瞬间铁青。
孙海赶紧跳出来解围,“小安,妻子是一个家的贤内助,当然应该帮丈夫分忧嘛。谭总我也见过的,是个不多见的好男人……”
“你觉得他好那就送你咯,刚好我要离婚了。”安语尘无所谓道。
“你,你……我,我……”孙海被怼的败下阵来,始作俑者段言知却抱臂旁观。
林惜见状赶紧起身,笑盈盈地举杯走到成杰思身边。
“成总,我们王所长特意交代我要敬您一杯酒。”她干脆利落地一仰头,“您随意,我干了。”
成杰思终于缓了面色,与她碰杯。
“这才叫懂事。小林,你干卖方也有五年了吧,什么时候升首席啊?王所长和我很熟,回头帮你打打招呼。”
“上周刚升了。”林惜满面春风,“成总,您多指教,我很看好成圣生物,打算下周策略会时重点推荐。”
林惜说完,又主动干了一杯,脸色迅速变得红晕。
成杰思却没喝,而是问:“你们首席不是那个叫于强的么?我以前跟他聊得挺多,还一起打过球。他跳槽了?”
“对,我就是接于总的班,他正在走离职流程,据说是跳去国通了。”
“哦,那你接下来要辛苦了。”成杰思意味深长地说,“老首席一跳槽,各种资源能带走的都带走了,你还得重新笼络起来,这就要考验真本事了,像以前干分析师时死写报告可不行。啧啧,一个姑娘家家,不容易啊。”
林惜连连点头,姿态谦卑地说:“成总您说的是。还得请您多多照顾。”
“我可照顾不了,你们派点得靠段总这种大买方。”成杰思瞥了段言知一眼,见对方不接茬,旋即就转了话头,“不过我觉得吧,学会维护上市公司的关系其实更重要,这样才能做到紧密跟踪,深入覆盖,以后就算没了段总,也能有别的买方支持,对吧?”
林惜连连点头。
成杰思满意地笑:“哎,看到你们年轻人成长,我也很欣慰的,当年我就是从基层工厂干起,一步步做到副总,一路上体会很深。”
听见这话,段言知嘴角一勾,起身走过来将林惜的酒杯拿走,似是随口问道:“成总,钟董最近在忙什么?”
此话一出,安语尘一口茶直接噗嗤喷了出来。
成杰思装出一副靠能力奋斗成功的模样,差点演到他自己都信了,实际上,他的母亲钟朗芬董事长才是真正的女强人。钟董事长一路运作经营并成功将成圣生物推上市,这才让她的老公成伟民、她儿子成杰思都成为了公司副总。
这一家人,便是孙海口中真正的“领导层”。在家族企业中,孙海即便有职位,也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
安语尘便也故意跟着问:“成总,正好我下午问孙总的问题没有答案,您可以帮我解答么?贵公司狂犬疫苗车间技术改造的目标,预期效益,落地时间具体如何?”
“这块是我妈管的,我不知道。”成杰思索性也不装了,叫服务员又开了一瓶红酒,撒气似的一下倒了大半瓶。
安语尘无语,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向段言知:“段总,时间不早了,如果下雨轮渡就开不了了,不如现在撤?”
“这里的天气我最熟了,怎么可能下雨?”成杰思立刻反驳。
结果话音未落,电闪雷鸣。
成杰思顿时一脸尴尬,像是为了扳回面子,说:“这雨下得真是天时地利,明早是我们新研发总部的启动仪式,你们不如留一晚,明天一道参加。林总,到时候会有很多上市公司的高管来捧场,我介绍你认识。”
这话正中林惜的心思,立即将段言知手中的酒杯又抢了回来,“好啊,反正明天是周末,晚点回去没关系。”
段言知见她这热络的架势,冷冷道:“随你。”
安语尘也只得作罢。
看来有些事情,即便是重生一次,也无法避免发生,比如调研,比如留宿。那么接下来的一些事,也注定会发生了。
孙海已经麻利地安排起来,在厂区的招待所留出三间最好的房间。
终于席散。
成杰思喝多了,被司机扶着离开。段言知叫安语尘先走,他和林惜还有话要单独聊。服务生便带着安语尘一人离开。
虽说这地方叫招待所,实际上却是金碧辉煌的,据说钟董喜欢水墨画,客房走廊墙上便挂了一长排水墨画作,服务生还在一路介绍名家作品,可安语尘实在困得没有耐心了,便打断道:“我是住最后那间对吧?”
服务员一愣,“啊,是的。二楼的最后两间是给两位女士准备的,卫生间放了全套洗护用品包。”
“谢谢。”安语尘接过房卡。
她昨晚前半宿在打蟑螂,后半宿不时惊醒怕蟑螂钻进鼻孔,此时几乎是靠仅存的意志力洗了个澡。吹头发时顺手翻了翻洗护包,东西还挺全,耳塞、卸妆液,甚至还有面霜,她懒得护肤,直接扑进被子里休息。
好柔软的床,可比出租屋那硬床垫舒服多了……
暴雨如瀑,像是关不掉的白噪声,将她拖进梦乡。
就在她差一丁点睡着时,隔壁忽然响起“咚”的一声,随后是隐隐约约男人的低吼,以及女人的一声尖叫。
安语尘打了个激灵,睡意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