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已经拼命拦她了,可她非要离开!”刘姨见着谭时明,立马像看见救世主一样冲上来。
“她还胡说八道,污蔑我和我女儿!”刘姨越说越委屈,眼角甚至泛出泪花,“我在谭家二十年,每天勤勤恳恳做事,从无二心……先生,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谭时明却根本没理会刘姨,反而盯着安语尘的脸,嘴角勾起。
这张写满了紧张与防备的漂亮面孔,在他眼里就是最有趣的玩具。
他故意蓦地靠近她,戏谑道:“宝贝,你的左脸……怎么有点红?”
她左脸的红,正是昨天谭时明打的。
安语尘的心口猛地一颤,哑着声音低吼:“你给我滚开!”
她用力推开他,刘姨作势要追,却被谭时明挡住了。
“没事,让她走。”
他望着安语尘踉跄离去的背影,轻蔑地笑了。
“反正她离了我,就是个废物。活不下去的。”
*
安语尘走得跌跌撞撞,高跟鞋硌得脚疼,干脆脱下来狠狠扔掉,赤脚走在路上。
她渐渐跑起来,风灌进胸腔,连灵魂都变得轻盈而自由。
越跑越快,脚底被小石子硌得疼,却是鲜活的畅快,虽然不知未来在哪,但起码在这一刻,她终于短暂地挣脱了牢笼。
这天晚上,她住在酒店,从未睡得如此香甜。
第二天一早退房,安语尘在前台交还房卡,正要离开时,前台小姐却叫住了她。
“小姐,不好意思,您昨晚刷的信用卡预授权扣款失败了,您有其他支付方式吗?”
“什么……”
安语尘皱着眉,猛然反应过来,谭时明已经将她的信用卡停了。
这下糟了。
她的工资卡每月一到账就会全额自动归集到家庭账户;理财,基金,房产等全都在谭时明的名下,自己手里只有这一张不限额的信用卡副卡,现在卡一停,也就意味着她身无分文了。
怪不得昨天谭时明会放她离开,原来是想从钱上将她逼到绝路。
万般无奈,她咬了咬牙,只能试探着说:“……那个,我能不能先写个欠条……”
“你这话说出口我都想笑。”
一个嘲讽的声音突然从安语尘身后响起。
她惊讶地转头一看,瞬间愣住。
居然是段言知。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奇道。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段言知说着,将一张卡递给前台小姐,“她的房费我先付了。”
安语尘没有拒绝,只轻声说:“谢谢,我会还你钱的。”
“别忘了算上利息,按天计算。”段言知丝毫没有客气,又问了一次,“你怎么在这里?‘三从四德’还真要分居了啊?”
“不是分居,是离婚。”安语尘认真强调。
“好好,是离婚。”段言知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好奇打量起她,“不过离个婚而已,怎么风格也变化这么大?你这一身是从优衣库模特身上扒下来的么?”
“你——”安语尘刚要骂他毒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过来,手自然地搭在段言知肩上。
安语尘顿时瞪大了眼睛。
上一世她没有逃离香缇别墅,自然也没有住酒店,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他们俩是这样的关系?
怪不得后来会发生那件事……
女人不认识安语尘,朝段言知笑着说:“言知,我们走吧,车到了。”
“好。”段言知又转向安语尘,“「三从四德」,你可别趁我出去开会的时候摸鱼哦,否则一个月后,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不需要你手下留情。”安语尘气恼。
到了公司,她却没有去工位,而是先钻进厕所。
段言知的话像是有什么魔咒,她望着镜子里自己的棉质衬衫和筒型长裤,反复整理,总觉得不如昨晚买下时那样舒适了。
正好黎恩宁走进来涮茶杯,看了她一眼,笑眼弯弯地说:“新衣服?挺好看的。”
安语尘瞬间心里一松,也朝黎恩宁笑:“真的吗?我还怕我的风格变化太大,你们会觉得奇怪。”
“变化是有点大,不过很舒服自然,我很喜欢。”黎恩宁笑,“况且,你根本不需要在意别人觉得你奇不奇怪呀。”
“……嗯!”安语尘用力点头。
两人一起说笑着回了工位,安语尘一眼瞥见她的桌上多了一只超市塑料袋,还是黑色的,像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似的。
她打开一看,正是庄云清还她的那只名牌包。
她回头看了一眼,庄云清正巧也在往这边偷瞄,眼神对上的瞬间,对方立刻做贼心虚地瞥开,假装在忙碌着什么。
安语尘没有多说什么,收起包,开始认真工作。
下班后,她步行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小店。店面虽小,却随处可见各种奢侈品的大LOGO,甚至地上还随意堆放着几只LV的皮箱,跟不要钱似的。
“小姐,请随便看,有喜欢的叫我,价钱都好商量的。”店员是一位穿紧身衣的男士,脸上的笑容热络到甚至有一些谄媚。
“哦,我不是买,我要卖。”安语尘说着,指了指小店墙上的一条标语——「二手奢侈品买卖,好价哦!」,“你们现在还收名牌包吗?”
“哦,收的。”店员火速收起了谄媚笑容,眯着眼睛说,“麻烦把东西拿出来,我们需要先鉴定一下成色才能报价。”
安语尘将黑色塑料袋放在柜台上,想了想,又放下一条手镯,“翡翠你们收吗。”
店员原本正嫌弃地从破塑料袋里拿出包,瞥见手镯,顿时两眼放光,“收,这个也收。”他立刻带上白手套,将手镯放在灯光下拍照,小心地变换角度,再拍,重复数次,不厌其烦。
这个过程比预期更漫长,安语尘在小店里兜兜转转好几圈,等她几乎耐心耗尽时,店员总算脱掉了白手套。
“小姐,评估结果出来了。你这东西是假货,我们收不了。”
“包是假的?”安语尘讶然。
难怪庄云清早上鬼鬼祟祟的偷看自己,一整天都躲着她走,敢情是还了自己一只假包啊!
“我是说,手镯是假的。”店员特意举高了他指向手镯的食指。
这下安语尘更震惊了:“不可能!你好好看看,再找人验一下,这手镯不可能是假的!”
“我发给五位师傅了呢,结论一致,是假货。”店员撇了撇嘴,“这手镯的做工是真好,我一开始也被糊弄到了,要不是老师傅眼光毒,还真分辨不出……”
安语尘已经听不进去了。
怎么可能是假的呢……难道这条手镯也被刘姨掉了包?
可细想又不可能。刘姨的手法非常拙劣,掉包的东西从来都是一眼假,贵重物品也根本没必要特意弄来这样高仿的假货,因为向来是直接遗失的。
店员见她满脸失落,安慰道:“你也别难过啦,这手镯虽然假,但要是自己平时戴戴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安语尘默默叹了口气,说:“那这包呢,不会也是假的吧?”
“包倒是真的,因为就是昨晚从我店卖出去的,我刚才一眼就认出来了。”店员说着拿出计算器,“这样,我给你个最高价,哎我这都亏钱……”
*
“……这样,我给你个最低价,哎我这都亏钱……”
安语尘听着电话里房东的抱怨,脑子里还在想着手镯的事,一脸的木然。
中介小哥以为她是嫌贵,在一旁劝道:“小姐,咱一晚上也看了好几套房子了,这套在维方小区已经是最低价,房东好心,还愿意再让一百,咱就赶紧定了吧,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嗯。”安语尘心不在焉,不知觉又念叨了一句,“居然是假的……”
中介听见了,激动地站起身,“不是,这绝不是假的!我给你打包票,方圆五公里以内,你绝对租不到比这更划算的房子,就连你楼上那套同户型的都比你贵三百呢,真真儿的!”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安语尘终于回过神,“房子就这套吧,咱们现在就签合同打款。”
“得嘞!”中介乐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办完手续已是将近凌晨一点。反正安语尘也没行李,一个人反锁上房门就算搬家完毕,倒也省事。
她走进卫生间,刚在马桶上坐下,忽然,一阵呲呲拉拉的电流声响起,很不详的样子。
果然下一秒,全屋的灯刷的一下,全都黑了。
漆黑逼仄的卫生间,像有人瞬间挖出了她的眼睛,心跳瞬间砰砰砰响彻耳旁,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忽然,顶层突然传来杯子摔碎在地的声音!
片刻的无声后,紧接着又是一阵指甲刮挠黑板的刺耳声,一寸一寸挤进她的耳膜。
她一动不敢动,等到楼上终于彻底安静,才忍不住叹了口气。
靠,要这么流年不利的吗,楼上居然还是个鬼屋……
忽然,她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一震,屏幕亮起,朝天花板形成一道光束。
谁这么晚还发来消息?
她无奈,只好慢慢挪步过去,手指抖得厉害,几乎贴不住屏幕,好不容易划开消息,却恰好看见有个东西以惊人的速度快速从自己手指上蹿过去——
大!蟑!螂!
她尖叫一声,条件反射地拼命甩手,手机都被甩飞出去,撞在墙面上反弹几次后,终于“扑通”一声,尘埃落定。
手机静静地躺在了马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