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试试。”
沈知微撑着床沿,犹豫地把重心往右腿上压了一点。
没有发软。
她往前迈了一步。
站住了。
又迈了一步。
稳稳当当。
“我……我能走了?”
她回头看林川,嘴唇哆嗦着,眼泪又要出来了。
“别哭了,再哭我可不给你治了。”
沈知微破涕为笑,挥了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没什么力气,像猫挠。
“你腰上还有一道疤。”
林川清了清嗓子,从银针盒里又抽出几根针。
“那个位置比较……呃,你可能需要把衣服脱了。”
沈知微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反正……”
她的声音细得几不可闻。
“反正证都领了。”
又安静了两秒。
“那你趴床上吧,我尽量快点。”
林川转过身,装模作样地摆弄银针。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衣服落地的轻微摩擦声。
“好了。”
林川调整了一下呼吸,回过头。
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沈知微只穿着内衣,整个人趴在床上,露出一截纤细的腰线。
两个腰窝浅浅地凹着,皮肤白得发光。
后腰偏左的位置,有一道三寸长的红色疤痕。
比脸上的轻多了,但也需要清淤血。
“可以了么?”
她把头埋在被子里闷闷地问。
“马上。”
林川硬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掐灭,手指轻弹。
三枚银针落入穴位。
腰上的火毒本就不重,几分钟就排完了。
“好了,先别动,我去外面配药。等一会儿还要敷一层药膏。”
林川收好银针,推门出去。
门刚拉开一条缝,杨秀云就像弹簧一样弹了进来。
她肯定在门口蹲了很久。
沈知微还趴在床上没来得及穿衣服。
“你、你们——”
“妈!”
沈知微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脸红透了,“他给我扎针,需要脱衣服——您想到哪去了?再说了我们已经领了证了……”
杨秀云嘴巴张了又合,正要数落两句,余光扫到了沈知微的脸。
整个人钉在原地。
那些她看了三年、哭了三年、求了三年的疤痕——
几乎不见了。
“你的脸……”
杨秀云的声音在发抖。
“妈,您没看错。”
沈知微翻身坐起来,拉过被子裹住身体。
“还有我的腿。”
她蹬掉拖鞋,在屋里走了两步,甚至小小地蹦了一下。
杨秀云的腿一软,整个人靠在了门框上。
眼泪唰地流了一脸。
“老天爷……”
“妈,您别哭了,我还没完全好呢,他一会儿还要给我敷药。”
“好好好,什么都好……”
杨秀云抹着泪,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三个字。
母女俩靠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大约半个小时后。
林川端着一盆黑乎乎的膏状物走了进来。
本该熬三个小时的药膏,他用真元催化,硬是半小时就搞定了。
“来,抹上。”
他把药膏蘸在指尖,一点一点涂在沈知微的面颊上。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杨秀云站在旁边,眼圈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药膏彻底干透,林川让沈知微把它揭下来。
一层薄薄的皮壳脱落,带走了最后一点干枯坏死的皮肤。
林川把镜子递过去。
沈知微咬着嘴唇,缓缓睁开眼。
镜子里的那张脸——
干干净净。
没有疤。
没有印。
皮肤光洁细腻,看不出半点瑕疵。
沈知微的手停在半空中,好半天没放下来。
她摸了摸左边的脸颊。
光滑的。
“妈……我好了。”
话说到一半,喉咙就堵住了。
三年的委屈、难过、恐惧,在这一刻像决堤的河。
杨秀云冲上去把女儿搂在怀里。
母女俩哭成一团。
过了好一阵,两人才平复下来。
林川看了眼手机,站起来。
“伯母,知微,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回去,爷爷那边还有药要送。”
杨秀云立刻起身,一路把他送到了门口。
到了楼道里,林川正要下楼,杨秀云忽然叫住他。
“小林。”
林川回头。
杨秀云搓了搓手,欲言又止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话来。
“之前……我提的那四个条件,你就当我放屁。”
林川没反应过来:“啊?”
“房子也好,聘礼也好,工作也好——都不重要了。”
杨秀云的眼眶又红了。
“能治好我闺女,就冲这个,你这辈子就是我杨秀云的亲儿子。”
“谁要是再敢在我面前说你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林川笑了笑,点头转身下了楼。
……
目送林川走远,杨秀云抹了把眼泪,推门回了屋。
卧室里。
沈知微已经换上了一条长裙,坐在梳妆台前,正拿着一支口红在嘴唇上画。
三年没化过妆的女人,手法竟然一点没生。
“这么着急打扮?要出门?”
沈知微从镜子里看了杨秀云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来。
“嗯,我要回沈家一趟。”
杨秀云愣了一下。
沈知微把口红盖上,站起身,在镜子里审视了自己两秒。
桌上放着那条戴了三年的面纱。
她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重新戴了回去。
“毁容这三年,丢掉的东西太多了。”
沈知微拿起包,把那份薪火医药园的合同压在最上面。
“该拿回来了。”
……
林川把车停在向氏药房门口,熄了火。
他今天来,是给爷爷配药。
要想彻底根治林镇岳体内的药毒,还缺两味东西。
血藤和玉髓芝。
上次来,这两味药断了货,店员说要等两天。
林川推开车门,刚站稳,就看见药房门口蹲着一个人。
向润江。
老头穿着灰色对襟褂子,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死死盯着药房大门的方向。
看见林川下车,他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
“小林!”
向润江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林川的胳膊。
“你可算来了!”
林川低头看了看被抓住的手臂,又扫了眼向润江的脸色。
老头脸色发灰,嘴唇起了皮,保温杯的盖子都没拧上,一看就是等了很久。
“大爷,您这是怎么了?”
向润江嘴巴张了两次,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出事了!”
“你提醒我的那个救心贴——你说得对,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