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很快就好。”
林川从银针盒里抽出三根长短不同的针。
屈指一弹。
嗡——
第一根银针化作一抹残影,精准地刺入沈知微的腹部穴位。
沈知微微微一惊。
这些年看过的大夫不下几十位,连青松大师级别的人物都见过。
但从来没有谁施针是这种手法。
隔着半尺的距离,手指一弹,针就扎进去了。
不痛,不涩,只有一股暖意顺着腹部往四肢蔓延。
第二针。
第三针。
每一根银针入体,都带着一声极细微的嗡鸣。
到第七根针落下的时候——
嗡嗡嗡嗡嗡嗡嗡!
七根银针同时震颤,在沈知微身上隐隐形成星辰之势。
七星定神针。
通经活血,补气滋养,有回天之妙。
沈知微的睫毛轻轻颤动。
每一根针进入体内,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堵了三年的经脉像冰面开裂一样,一点一点被撬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将近一刻钟。
“好热!”
沈知微闷哼了一声,浑身潮红,燥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经脉打通了。
林川反应极快,左手银针一划,刺破了沈知微的指尖。
乌黑色的血液汩汩涌出。
不是正常的鲜红色,而是混着火毒的黑褐色脓血。
三年来淤积在经脉深处的毒素,随着血液一股一股地往外排。
“啊……”
沈知微全身像被抽空了,瘫在床上,香汗淋漓。
林川取出雪魄玉肌膏,涂在她手腕的旧疤上。
药膏入肤的瞬间,疤痕边缘开始松动脱落,下面露出的皮肤,是正常的肤色。
效果跟在沈家大厅里药试的时候一模一样。
杨秀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双手捂着嘴,眼眶通红。
“火毒已经排出去大半了。”
林川收回银针,把沈知微指尖的残血擦干净。
“脸上的疤,现在可以处理了。”
他的手抬起来,朝沈知微的面纱伸过去。
沈知微整个人像触电般弹了一下。
“等一下!”
她猛地抓住林川的手腕,指甲掐得发白。
“你……你先闭上眼睛好吗?”
她的声音在发颤,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三年来,所有缩在面纱后面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求你了。”
“别怕,先深呼吸。”
林川没有闭眼,也没有急着去揭面纱,只是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知微姐,我迟早是要看的。今天不看,明天也得看。”
“你要是实在不想让我看,我可以蒙着眼睛给你扎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玩味。
“不过那样的话,万一扎歪了,你可别怪我。”
沈知微被他这句话逗得鼻子一酸又一涩,哭笑不得。
“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
林川把银针盒推到一边,蹲在床前,视线平齐地对上她的眼睛。
“你看着我。”
“不管底下是什么样子,都是你。你给我送了八年药,我还没看见你的脸就把证领了——你觉得我在乎的是那几道疤?”
沈知微攥着被单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房间里只剩下时钟在走。
她嘴唇动了两下,最终闭上眼,手慢慢覆上面纱的边缘。
……看就看吧。
面纱一寸一寸往下褪。
一张巴掌大的鹅蛋脸完整地露了出来。
左侧面颊从颧骨到下颌,两道暗红色的疤痕蜿蜒而下,皮肤凹凸不平,在灯光下格外刺目。
但除了疤痕之外——
这张脸精致得不像话。
眉骨线条利落,鼻梁挺秀,上唇的弧度微微翘着,下巴收得恰到好处。
即便被疤痕破坏了完整性,依然是一张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面孔。
林川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我、我是不是把你吓着了……”
沈知微等不到回应,下意识抬手想捂脸。
林川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然后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唇。
很轻。
像是羽毛拂过,怕惊扰了她。
沈知微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静止。
林川松开。
“你本来就好看,有疤也好看。”
他抬起手,指腹落在她左侧的疤痕边缘,极轻极慢地拂过。
“我说过会治好你的,信不信?”
沈知微的眼眶终于绷不住了。
她猛地把头偏过去,肩膀开始剧烈地发抖。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枕头上,无声无息。
“三年了……”
她的嗓音沙哑,透着长久压抑的破碎感。
“出事以后,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哪儿都不敢去。窗帘拉得死死的,连阳光都怕。”
“不知道多少次想过去死……”
她停了一下,喉咙哽住了。
“但我不敢,我妈就我一个女儿……我要是走了,她一个人怎么活?”
“沈家人说我丑,说我废物,说我活该——我都忍了。”
“可有时候半夜醒过来,摸到脸上那些疤……”
林川没有打断她。
也没有说那些“没事了”“都过去了”的空话。
他只是把手搭在沈知微的肩上,安安静静地待着,用沉默给予她最坚实的支持。
过了好一会儿。
沈知微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红着眼转过头。
“哭完了?”
“嗯。”
“那我开始治你了。”
林川站起身,从银针盒里取出三十六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指尖一轮,三十六道银光几乎同时飞出!
每一根都精准到毫厘,稳稳扎入沈知微面颊的穴位。
沈知微的身体微微一震。
跟刚才排毒时候不同——这一组针法不疼,反而有一种凉丝丝的舒爽从面部向全身蔓延。
林川手腕微翻,催动真元。
三十六根银针的针尾同时开始震颤。
一团淡淡的雾气从沈知微的头顶升了起来。
紧接着——
针尾处渗出黑色的血珠。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
面纱遮了三年的暗红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
暗红,变粉红。
粉红,变淡粉。
十五分钟后。
林川收针,拿起床头柜上的小镜子递过去。
“自己看。”
沈知微接过来,眼睛还是红的。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疤痕淡化了至少七八成,只剩下浅浅的印子。
她的手哆嗦得差点把镜子摔了。
“这……”
“别急,还没完。”
林川按住她的脚踝。
“试试能不能动。”
沈知微半信半疑,慢慢把右腿从床沿挪下来,脚掌碰到地面的一瞬间——
她感觉到了地板的凉。
三年来,右腿从膝盖以下几乎没有任何感觉。
现在,她能感受到温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