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没有电梯，只有窄窄的水泥台阶。
沈知微右腿不好，每上一级都得先用手杖撑稳，再把身体挪上去。
林川跟在她旁边，左手拎着药包，右手虚扶在她手臂外侧，没碰到她，但随时能接住。
三楼，左手边第一户。
铁门上的绿漆掉了大半，门把手磨得发亮。
沈知微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拖鞋拍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铁门“哐”地打开。
门后站着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围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头发束在脑后，五官跟沈知微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眼角的纹路更深一些。
“知微？”
杨秀云看见女儿，先是一愣。
随即朝她身后瞟了一眼……一个高高大大，年轻帅气的男人站在楼道里，手里提着药包，笑容客气。
“这位是？”
杨秀云看向了女儿。
“妈……”
沈知微攥紧手杖。
“他是林川，你以前见过的。”
杨秀云的表情瞬间僵住。
林川开了口。
“伯母好。”
杨秀云盯了他两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哦，好，好……先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门口，一边招呼两人进屋，一边用围裙擦手上的面粉。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墙上贴着碎花壁纸，有些角落已经翘了边。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半盘没切完的南瓜，菜刀和案板还在旁边放着。
虽然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沈知微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杖靠好。
林川也没杵着，主动把药包放到门口鞋柜旁，然后在沈知微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
杨秀云倒了两杯水端过来。
一杯递给沈知微，一杯放到林川面前。
然后——朝沈知微使了个眼色。
沈知微跟着站起来。
“妈，我去帮你切南瓜。”
杨秀云拉着她就往厨房走，刚踏进厨房门槛，脚步一停，回头往客厅方向瞅了一眼，确认林川没跟过来，随手把厨房门带上了。
门刚关严，杨秀云脸上的客气就消失了。
“知微，你怎么把人领家里来了？”
“妈，我和林川在一起了。”
“你说什么？”
杨秀云脸色剧变，失声道：“林家什么情况你不是不清楚！三个儿子全没了，老爷子病得下不来床，公司也快倒了，你嫁过去图什么？图给人家当寡妇吗？”
“妈！”
“你先别急着叫妈。”
杨秀云拽住她的袖子，“从你出事到现在，我一句重话都没说过，但这件事不行！”
“林家树大招风的时候都保不住自己的人，现在这棵树连根都快烂透了，谁挨着谁倒霉。”
“知微，别怪妈不答应，可你想想，他要是真心的，他图什么？沈家那一个亿的旧账？你手里那几个专利？还是拿你当跳板往沈家插手？”
“他没要这些。”
“没要？那他为什么偏偏选了你？满大街的女孩，他为什么选一个——”
杨秀云没把话说完。
沈知微替她说了。
“选一个毁了容的丑八怪，还是个残废？”
厨房安静了几秒。
杨秀云张了张嘴，声音软下来。
“知微，妈不是那个意思，妈也不是看不起他，妈，妈只是……”
“妈，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沈知微握住杨秀云的手，一字一句。
“我相信他，而且……我和他已经领证了。”
杨秀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
“今天上午的事。”
沈知微从包里掏出结婚证，翻开，递到杨秀云眼前。
红色封面，两张照片并排贴着。
杨秀云的手抖了一下。
“你……你领了？”
“领了。”
“沈知微，你真是昏了头！”
杨秀云想把证抢过来，沈知微已经收了回去。
“妈，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的决定？你从小到大，有哪一次决定是对的？当年非要去搞龙髓的研发，结果炸了实验室！脸毁了，腿废了，沈家把你一脚踢开，不管你了！”
“现在又领证！还是跟一个连自己家都保不住的男人领证！”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太好了，非要折腾够了才甘心？”
沈知微没躲也没吵，只是默默地听着。
厨房里安静了好一阵。
杨秀云把围裙解了下来，叠了两下，放在灶台上。
“领了就领了，我也撕不了。”
她的语气还是硬的，但比刚才缓了不少。
“可我话说在前面——既然嫁了，他就得拿出样子来。”
沈知微松了口气。
杨秀云拉开厨房门，迈步走向客厅。
客厅里，林川已经把随身携带的银针盒打开了。
十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整齐排在布卷上，他正拿棉球蘸酒精，一根一根地给针尖消毒。
药包也拆了，四味药材分别摊在茶几上，按照煎煮顺序排好。
杨秀云脚步一停。
“你这是干什么？”
林川抬头，手里还捏着一根银针。
“伯母，知微的腿需要针灸配合内服药来治——”
“你等一下。”
杨秀云抬手打断他。
沈知微跟在后面出来，刚要开口说话，被杨秀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杨秀云走到林川对面，双手叉腰，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林川，证你已经领了，我管不了。”
“但想娶我的女儿，没那么简单。”
“我们家有四个条件。”
林川一愣，反应过来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伯母，您说。”
“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
杨秀云的脸色稍微松了松，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第一，那场事故让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不能因为这个嫌弃她，更不能拿她的伤当把柄欺负她。”
林川坐直了身体。
“伯母放心，领了证，我就会护她一辈子。”
“妈，林川对我很好，他不是您想的那种人。”
沈知微无奈地拉了拉杨秀云的袖子。
“您就别操这些心了。”
杨秀云戳了一下沈知微的额头。
“你啊，证还没捂热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我说这些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沈知微没辙，只好冲林川递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第二个条件。”
杨秀云竖起两根手指头。
“既然知微以后跟你过日子，你们至少得有个三室一厅，一百五十平以上的房子。”
她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林川。
“我也不图你买什么洋房别墅。但你们总得有个自己的窝。”
“林家现在日子是难了些，但一套房子，总不至于拿不出来吧？”
这个条件确实不过分。
放眼江城，哪怕普通人家结婚，房子也是标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