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则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身材圆滚,小眼粗眉,多了几分猥琐相。
地上是翻倒的书画、砸碎的花瓶等,无处放脚。
“知道就好。”男人从床上起身,来到芍药跟前。芍药很不客气地躲开他,径直又到了床边,坐下。
如此不给颜面,男人倒没有爆发出来,忍着气,又跟着到床边,挨着她坐下。
因为他没有过分的动作,芍药一时忍了他,没有别的动作。
就趁此时,鱼秋婳探出头来,往被翻腾的书架上、打开的梳妆台上瞅去,还真的是翻得彻底,哪处都没放过。
到底放在哪里呢?
从未做过贼的鱼秋婳实在缺少经验,不过就连万春楼的人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
看着他们就床头那坐,想必也不会是在床头或是枕头底下,不然芍药没事干嘛坐在床边,这不是引人过去找吗。
她小心翼翼地沿着墙边走,尽量不要弄出声响,一双滴溜溜的黑眼珠四处瞟着,视线接触到墙上被碰歪的一幅画时停住,她这人一看到不合常理的东西时就免不了探查一番,所以看到这挂歪的画不扳正就浑身不得劲。
缓缓移动过去,一只手触到那幅画,正想着将画正过来,不想,那画自己就正了过来,原来是上面的钉子松了。
鱼秋婳刚要松口气,准备再到别出去,忽然视线又落到了那颗钉子上。
这钉子怎么会松呢?而且画上的眼也大了一些,即使被刚才那么一扯了一下,眼处多了一道细纹,仍可被查到这一点。
鬼使神差之下,鱼秋婳翻了一下画,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呆愣住了。果然画下另有乾坤,一个小洞里,赫然躺着一本画本。
她看着那边,一只手缓缓拿到手里。
将画本揣进怀里,再次看着那边,准备撤出来。
“砰砰”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响起,打断了里头两个人的说话。
“来了。”芍药起身,亲自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正是跟随他家主子寻密道的高个丫鬟,见到芍药,直接说出目的:“我看到一个小姑娘偷偷摸摸进来了。”
又一个多事的人!
鱼秋婳不断地心里暗骂着,好好陪着自家主子去寻密道不好吗?她来找东西管他何事?
“真是狗拿耗子!”她气呼呼地又补上一句。
被他这么一提醒,鱼秋婳只得扭了一下身体,将自己整个挪到帘幔中,目光扫向窗边,慢慢移了过去。
芍药惊愕地看了一下四周:“是吗?小姑娘?”
“没错,进来了。”他看了一眼衣衫整齐的芍药后,又扫了眼里面的男客,又道,“想必是怀疑两位商量什么要事,关于第一公子进京之事,才来偷听一二的。”
“没有,我们不过起了争执,与第一公子无关。”芍药的脸上有了一丝慌乱,他们的确是关于第一公子才起的冲突,小姑娘进来,怕是也冲着那本画本子来的,可是在人前,她只能尽量掩饰。
恢复平静后,她平和地说道:“我并没有见到什么小姑娘,这位姑娘还是请回吧。”
“如此撵客,莫非心虚?芍药姑娘连查都不查一下,岂不是认定我说谎?”他的视线一一扫过里面的家具后,然后与刚挪动的鱼秋婳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嘴角一勾,他快速地冲了进来,一把抓住还没有来得及跑掉的鱼秋婳。
手腕上被他抓得生疼,力道之大实在不像女人。
鱼秋婳气急败坏,被抓包的丢脸让她面色很不好,也只能低下头,一双手不停地绞动着衣角。
芍药不想真的有小姑娘偷溜进来,又急又气,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画,那里果然扶正了,心不由得一咯噔,明知可能被她拿跑了画本子,当着别人的面也不敢多问,只是冷着脸问:“你怎么进来了?”
鱼秋婳一个激灵,缓过神来,抬头看她,意识到她的顾忌,计上心来:“哦,卖胭脂的姐姐想问芍药姑娘要哪种胭脂,让我上来问问,我看你们起争执,没敢吭声,既然有客,那我先走了。”
“哼!”多事的女人却不想放过她,一眼瞅见她怀中的印出来的一本书的痕迹,示意道:“拿出来吧!”
还真是火眼金睛!
无奈之下,鱼秋婳只得乖乖拿出来。
芍药眼睛睁大,到了这时,她可不认账,指着画本子道:“这不是整个南邑正流传的画本子吗?凤府的徐管家不是高价收走了,你怎么敢私藏?”
鱼秋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后者避开她的视线,扭头看向别处,那个男客也过来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画本子。
“我捡的,从这里捡到这个不奇怪吧?我走了。”再也不敢多留,鱼秋婳只想一走了之。
手再次被抓住,多事的女人却不信:“你捡这个做什么?看你也不像这里的姑娘,即使也是对第一公子心生倾慕,也不该心生......”
他说得缓慢,目光中透着轻视,语气中含着鄙夷,像千万个刀子生生插向这个不知还未嫁人就不知检点的姑娘。
鱼秋婳如此近距离看着她,总觉得怪异,又说不上来。这个女子脸上的脂粉涂得厚了些,眼睛犀利了些,与她的粗壮的身材极不相符,就连声音也不似女儿家的轻柔,多了些刺耳的假声,直觉让她想逃。
感觉透不过气来,她好歹是个清白人家,无端背了黑锅,如今还要被蔑视,实在忍受不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地侮辱,不仅侮辱她,也让她的爹娘跟着受辱。
她干脆豁出去了,抬头,迎上他紧迫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滑头鱼是我,我被别人栽赃,难道不应该搜集证据去告状吗?”
“那你怎么还不去,证据可不止这一个?”多事的女人慢悠悠道,兴味地看着她。
“因为我还没找到陷害我的人,我告谁去。”她气呼呼道,事实上,即使找到了,也未必敢告,纯属挣得颜面而已。
手腕被拉出了袖口,露出了红色的绳索勒紧的痕迹。好事的女人轻笑出声:“勒得这么深,应该是从凤府逃出来的吧,果然他们没有放过你,你生怕连累家人,不敢回去,才混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