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夫人心满意足地收起退婚书,揣进了怀里,底气十足道:“还有聘礼呢。”
鱼母怒极地丢下了盒子,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恨铁不成钢地使劲捶打着她的身体:“叫你不争气,你说怎么办?一个姑娘家以后怎么办?”
“啪啪”打了几下,打得手都麻了。一听声音就是下了死手。
鱼父收起马鞭,早已黑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
鱼秋婳知道她们一旦走了,等待她的就是一顿豪打。因为聘礼已经被父母花了一部分,做为弟弟上学的束脩,眼下哪里能拿得出来,如果缺斤少两,人家也是不乐意的。
至于怎么拖延,她还没想好。
鱼父厉声道:“你闯的祸,你自己担。”
面对爹娘的怒气,鱼秋婳知道此事难以善了,这副光景,还不能让爹娘跟着受气,她只得开口道:“夫人,聘礼我知道,我这就去找。”
说罢,马上弓着身子,弯下腰去捡地上的东西,将摔出来的纸笔胡乱地收好,盖上盖子,然后抱着跑了出去。
天色黯淡下来,空中零星飘着雪花,寒气开始慢慢沁透她的衣衫。
她一口气跑出三四里路,到了京郊的马路上,直到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喉咙也麻木无感,脸上冰冷一片,方才停下。
逃离了让人压抑的屋子,呼吸着清冷的空气,她感觉舒服多了。
她落跑了无数次,却没有哪一次如这一次是怀着沉闷的心情跑出来的。她知道她跑了之后,爹娘还得面对对方的责难,将一切过错推到她头上才能让事情得到缓和,到时候她再努力补上差额。
虽然解除婚姻让她解脱,可是想着凭空落到她头上的黑锅,还有以后她的日子,就难以自已。
心口堵得慌却无处撒,怨气和不平让她愤懑不已。
眼瞅着四下无人,她指着一轮晕黄的圆月,脸庞扭曲,对着夜空尽情地咆哮:“我不过就是为了挣点零花钱,为什么这么难?我是女儿家,你们这么下手不会良心不安吗?到底是谁这么害我?还有你们,席家,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家巴着你们家似的,不过就是个牛人嘛,官职跟我爹还不是一样,要不是我爹养病了别人的马,哪里轮到你们趾高气扬。”
她口中的别人是第二公子韩佑宜的属下,王校尉。因伤待在韩府里休养,将很宝贵的枣红马交给她爹看护,不想就出了事,枣红马食欲不振,脾气变得暴躁。因为怕这马半夜会出事,就私自牵回了家,还连舍不得烧的木炭都放到了马厩里。
发泄了不满后,情绪缓缓地平息下来,脸庞再次回复到平日的落寞。
身后跟过来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将马拴在一颗树上,就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鱼秋婳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顿觉有了主心骨般安心,委屈、不平、苦闷、忧愁一时都涌了上来,扑到他怀中,脆弱地叫了一声:“万叔。”
来人约四十五六,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神色疲惫的脸上刻满了忧虑的皱纹,性子古怪而坚毅,行踪不定。
家住在离鱼秋婳家隔了一个巷子的小院子里,独来独往,不过奇怪的是他既没当官也不务农,却不愁吃穿。就连鱼秋婳的字也是他教的,对她如亲生闺女一般。
鱼秋婳曾认他做先生,他说自己不是文绉绉的斯文人,不喜给人当老师,就作罢。之后还教她功夫,可是她偷懒,只学了个逃跑的本事,别的什么也没学会。
万起行抱着她,一身的冷气侵袭过来,慈爱地摩挲着她的秀发,微笑道:“鱼丫头,闯祸了?”
虽然觉得冷,可是有他的怀抱,她安心不少,也就不在意带来的冷气。
鱼秋婳抬头,怔怔地看着他,闷声道:“你怎么知道?”
“傻丫头,第一公子之密事满城都是,我正想着告诉你,不想刚出了门,就看到你往这边奔。这么晚了,你爹娘不担心你?”说着,万起行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汤婆子,贴心地递给了鱼秋婳。
鱼秋婳赶紧用冻得通红的手抱紧汤婆子,热乎乎的,还是万叔关心她。
鱼秋婳越发委屈,连说话都带着哭腔:“他们又不是我亲生爹娘,现在我又害他们得罪了牛人,还返还聘礼,我还有什么脸见他们。如今我自己不光名声尽毁,断了日后的财源,还得罪了第一公子,如今他马上回来了,我自己出事罢了,不能再连累他们。万叔,要不今晚我去你那住吧?”
万起行笑呵呵地看着她,叹了一口气,提醒道:“真不愧是滑头鱼,又想跑?只是......我一个孤寡老头子,这不合适。哪怕我出去别处住,只怕不了解内情的人也会说闲话。”
“反正我名声也完了,总比冻死强吧。”鱼秋婳愁眉不展,一脸无奈。
哪知万起行很是乐观,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鼓励道:“看你愁的,再说你是滑头鱼,怎么会被吓倒?”
这个称号不是她卖画册随意起的,除了她姓鱼,还跟她的性子有关,很滑头,不管干了什么坏事,哪怕是小时候偷看别人洗澡被发现,她也转眼跑得无踪。
鱼秋婳的眼珠子一转,忽然一个灵光上来,她仰头问:“席家退亲也就罢了,可别人不知道这‘滑头鱼’是谁,我不承认,谁知道呢。”
万起行“噗哧”一笑,松开了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又将视线回到她身上。看着她一脸期待的神情,他是真心不想打破她的幻想,可经验告诉他,不说清楚的话,得惹出大麻烦。
“如今这‘滑头鱼’名声大噪,书摊上的老板被带走,早就吐露是一名女子画的,还将你的大名说了出来,不然席家怎么那么着急退婚?”
“这你都知道?”鱼秋婳张大嘴巴。
万起行平淡地回答:“我看到那席家一行人往你家去了,前后一连贯,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鱼秋婳马上躁动不安,急得走来走去,不停地用手拍着头:“那我家是不是也会遭殃?是谁要害我?只怪我当初取名没有多想,非要带什么‘鱼’字。凤家的人马上回京了,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