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灯笼在狂风暴雨里剧烈摇晃。
天际间传来的雷鸣足以掩盖屋内可怖的叫声。
然而第二日艳阳高升,天空一片湛蓝如洗。
整条街道又恢复了如常的繁华热闹,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正阳殿内,段清明正在伏案批着奏折。
陈福弯着腰端来一碗参茶,小心的放在他面前。
“陛下,您都批了一上午折子了,仔细伤了眼睛。”
“这参汤是宸妃娘娘刚让人送来的,您趁热喝了吧。”
段清明抬起头放下笔,也觉得腹中饥肠辘辘,端起参汤喝了起来。
陈福揣度着他的表情,适时的开口。
“陛下,您可不知道,您赐婚誉王殿下和姜姑娘的消息在宫内外可都传开了……”
“哦?”段清明来了兴致,“那他们都是怎么说的?”
陈福满脸堆笑,谄媚道:“现在人人都道陛下英明睿智,这誉王殿下身份尊贵,姜姑娘如今在京城经营了几家铺子,声望也是极高的。”
“众人都说他们是珠联璧合,郎才女貌呢……”
段清明一听了这话,目光顿时沉重起来,“珠联璧合,那些人果真是这么说的?”
“那是自然了。”陈福添油加醋的道,“想那听雨楼开张的时候,陛下不是还赐了一幅字给姜姑娘,如今这听雨楼可成了京城最繁华之所在,那些名流学子,达官显贵都去那里吃饭消遣……”
这一招果然奏效,段清明立马冷下脸哼了一声。
“朕原本是因为周景辞一事,想对她加以弥补,她竟打着朕的名号在京城招揽权贵,真是大胆!”
“陛下息怒……”陈福赶紧上前拍着他的脊背,“姜姑娘她是不敢的,不过她马上就要成为誉王妃了,京城里的那些人自然是要给她捧场的……”
“誉王妃?”段清明的目光立马警惕起来。
“若真是让他们两个联手,将来岂不是连朕都不放在眼里!”
陈福做出一副震惊的模样,“陛下所言甚是,看来陛下还是得适当的敲打一下誉王殿下,以免他生出不臣之心……”
这番话刚好给段清明提了个醒,他扯起嘴角笑了笑。
“眼下刚好有一个机会,丞相不是一直想让自己的女儿嫁进誉王府吗。”
“陛下这倒是个好主意……”陈福故作犹豫的道:“可誉王殿下不是已经拒绝了陛下的赐婚吗……”
段清明一拍桌子,怒气顿生,“朕是天子,朕让他娶谁,他如何敢不从命!”
“来人,立刻宣誉王进宫!”
“是,奴才这就去……”
陈福弯下腰,眼底尽是狡黠。
一个时辰后,段霄煜奉旨入宫。
他站在殿中行过礼后询问道:“不知陛下急召臣来,有何要事?”
段清明掩住眸底的不满,平静的看着他。
“朕思来想去,觉得不能拂了丞相的面子,你便同时迎娶欧阳兰吧!”
“不可!”段霄煜皱起眉,目光坚定,“臣已言明,这辈子只娶姜瑜清一人,此诺不可违!”
见他执意违拗自己的旨意,段清明神色冷厉,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誉王,这是朕的圣旨,难道你要抗旨吗!”
“臣不敢。”段霄煜只得和缓了语气。
“臣心中只有姜瑜清一人,就算丞相的千金嫁进誉王府,那也得不到她想要的!”
段清明嗬嗬笑了起来,“你是亲王,有三妻四妾是再寻常不过的,至于她们两个进了门该如何做,那就是你的事了!”
“陛下,臣……”
段霄煜正想开口,却被段清明厉声打断,“誉王,朕再说一遍,这是圣旨,你若是执意不肯的话,那便是抗旨。”
“况且丞相在贪墨一案中出了不少力,朕总要顾及他的功劳!”
贪墨案?那岂不就是姜瑜清父亲的案子?
难道欧阳萧也牵涉其中?
段霄煜眸色一凛,心里顿时拿定了主意,再次抬头时嘴角已经扬起。
“那臣便领旨谢恩!”
段清明没想到他会突然答应的这么爽快,还以为他是被自己的天威震慑,满意的笑了起来。
“如此甚好,另外还有一件事。”
“医女赵菁已经在你府中待了四五年,于情于理也该给她一个名分,朕已经下旨,让她也嫁入誉王府。”
“臣遵旨。”
这次段霄煜没有拒绝,只是淡然的回道。
“陛下美意,臣不敢违抗,只是臣与姜瑜清两情相悦,只愿迎娶她为正妃,至于相国千金和赵姑娘,只能委屈她们以侧妃身份入府。”
“若陛下不肯,那臣宁愿终身不娶。”
段清明毫不在意的眯起了眼,“既然如此,朕也只好答应了。”
“那就让姜瑜清二十日入府,她们两个二十二日再入府成婚吧!”
“臣,多谢陛下。”
段霄煜拱手弯腰谢恩,被挡住的双眸早已一片冷冽。
出宫后,段霄煜没有回府,而是快马加鞭去了听雨楼。
此时姜瑜清正在忙碌着,还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
段霄煜走进去,见她正满脸笑容招呼客人,心里不觉有些不忍与愧疚。
“瑜儿,本王有事要与你说。”
姜瑜清看他神色凝重,不由得紧张起来,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
“那我们去后面说吧。”
“嗯……”
二人到了后院僻静之处,段霄煜方才缓缓开口。
“今日陛下传召我入宫,要求我一同迎娶欧阳兰和府中医女赵菁。”
“什么?!”姜瑜清还没反应过来,阳春已经急切的喊了起来。
“那欧阳兰处处欺负我们小姐,陛下为何会下这样的旨意!”
姜瑜清用眼神制止她,压住心口波动。
“阳春,既然这是陛下的旨意,那誉王殿下也不能抗旨不遵。”
阳春一心为了姜瑜清,此刻哪里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小姐,若是那欧阳兰也嫁进王府,那日后你岂不是日日都要受她的气!”
姜瑜清低着头,抿了一口茶。
她也想像阳春一样,质问段霄煜为何会接受这样的安排。
可她又能以何种身份开口呢?
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合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