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蔽月的夜晚,空气又湿又重,像一块巨石压在人的胸口。
突然,一道闪电撕裂云层,照彻长空。
轰————
闷雷从天际传来,暴雨将至。
永清街尽头的陈宅,一个身穿黑斗篷的男人手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有小厮探出了头。
“我是来找陈总管的。”男人压低声音。
小厮点点头,打开门让他进去。
此刻的陈宅全然没有雷霆将至的压迫感,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屋内传来的咿呀戏曲声更是添了几分诡异之感。
男人放下灯笼进了屋,方才摘下帽子露出真容。
“外面风雨交加,陈总管这里好生热闹啊。”
长塌上的陈福正美人在怀,尽享欢娱,面前是金碟子盛的果品,凤鸣琉璃盏斟的美酒,另有十几个眉清目秀的小童站在身侧伺候。
他从披散开的长发中抬起眼皮,咯咯笑了起来。
“欧阳丞相,这么晚了,你怎么屈尊到我这里来了。”
欧阳萧在椅子上坐下,扫了一圈屋内的陈设,“陈总管这里奢华无比,犹如水月洞天,可说是连宫里都比不上的……”
“丞相说笑了,我这里怎么能跟皇宫比呢?”
陈福半敞着胸口,笑得阴鸷扭曲。
“洒家所有,都是陛下所赐,洒家日日夜夜都感念陛下的恩德!”
欧阳萧附和的扯起了嘴角,“陈总管照顾陛下十数年,当真是劳苦功高,陛下不管赏赐什么都是陈总管应得的。”
“哈哈哈!”陈福仰头狂笑两声。
干枯的手指从身旁戏子白皙的肩头慢慢滑下。
他的目光突然冷了下来,“好了丞相大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欧阳萧扫了一圈屋里的人,“陈总管一向都这么多人伺候吗?”
陈福明白他的意思,摆了摆手让戏子和小童退了出去。
“好了丞相大人,现在可以说了吧。”
欧阳萧干咳两声方才开口,“我今日来找陈总管,为的还是小女的婚事。”
“令爱的婚事?”陈福灌了一口酒,“今日在正阳殿,陛下不是已经有圣裁了吗。”
“陛下的确已有圣裁,但小女一心爱慕誉王殿下,老夫也不忍看她痛断心肠……”欧阳萧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陈福瘦削的脸在烛火下愈发的阴暗,“丞相大人,恕洒家之言,您虽然爱女心切,但也不能昏了头,违背陛下的旨意啊。”
“再说誉王殿下心里只有那个女人,令爱就算进了誉王府,那不也是受罪吗?”
欧阳萧见陈福怎么都不肯松口,脸色也渐渐不再那么和缓。
“陈总管,你应该知道,姜相国一案至今仍无定论,这姜瑜清性子倔强,什么都敢干,而这誉王呢身为亲王自然位高权重,若是他们二人成婚,那往后……”
欧阳萧虽未说完,但陈福的眼底已经满是阴狠,阴恻恻的笑了起来。
“丞相大人,你这可是在威胁洒家?”
“哈哈哈,陈总管说笑了,我跟陈总管心思一样,怎么能算得上是威胁呢?”欧阳萧眯了眯满是算计的眸子。
陈福摇晃着身子站起来倒了杯酒,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洒家也想帮丞相的忙,只是洒家已经年老,身边也无依无靠,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欧阳萧闻言大笑起来,扬手拍了两下,立刻有一随从开门进来,身后还领着几个模样清俊的男童女童,看样貌不过十二三岁。
他们一进来便低着头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给陈总管请安……”
陈福一见了这些小童,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上突然绽出邪恶的绿光。
他直勾勾的盯着这些小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可怖笑声。
“多大了?”
站在最前面的小童低头回道,“回陈总管,十二……”
“十二……十二……”陈福嘴里呢喃着,从上到下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十二好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他拉着小童的手站起来,交给旁边下人,“好生带下去吧,外面夜深风重的,赶紧让人给他们洗澡,可千万别伤了风……”
“是。”下人点点头,领着十几个小童下去了。
欧阳萧见状,嘴角渐渐扬起,又给陈福斟了一杯酒。
“陈总管,这些小童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都是极干净的孩子。”
“日后就跟在你身边,好生的伺候你吧。”
“哈哈哈!”陈福饮了酒,满意的仰头大笑。
“我的好相国,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回去好好准备嫁妆吧!”
“那本相便回去,等着陈总管的好消息了!”
欧阳萧一边大笑着,一边推门走了出去。
轰隆隆————
外面已然是狂风大作,雷雨交加。
白日里繁华喧闹的京城,此刻如同被巨浪裹挟一般。
欧阳萧上了马车,消失在墨色黑夜之中。
他刚一离开,陈福便迫不及待的让人把那个小童带来。
刚刚洗过澡的小童只穿着白色里衣,怯懦的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陈福慢吞吞地朝他走过去,眼底满是异样的邪光。
“快……快起来,让我好好看看……”
“是,陈总管……”小童乖顺的站了起来。
没想到下一秒,陈福脸上的笑瞬间消失,转而化为了比地狱还恐怖的阴冷。
他扬起巴掌狠狠砸在小童脸上吼了起来。
“你叫我什么?!刚才没人教你规矩吗!”
小童满脸恐惧的倒在地上,嘴角的血珠冒了出来。
旁边的下人赶紧上前提醒,“忘了方才是怎么教你的吗?在这里要喊九千岁……”
“九……九千岁……”小童浑身颤抖地爬了起来。
这时陈福看着小童脸上血红的巴掌印,忽而又瘆笑起来。
“哎呦呦,瞧瞧这张小脸,怎么给打成这个样子了……”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疼你……”
接着他抬起头给了下人一个眼色,下人立马弯着腰退了出去。
顺道关上了房门。
接着,里面便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救命!救命!”
可站在外面的下人神情麻木,仿佛一点动静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