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段霄煜出声打断。
他幽深的目光落在姜瑜清的身上,似是安慰,似是不赞同。
“斯人已逝。”
他又用那清冷的声音添了一句。
对上那幽深的眸光,姜瑜清心头就仿佛被重锤敲了一下,随后硬是逼着自己脱离,眉眼清淡下去:“嗯。”
眸光投向阳春。
她赶紧将准备好的瓜果食盘备上。
阳春弯着腰忙碌。
轩辕啸远远看着,眼底漫上心疼,安慰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清儿,都已经过去了。”
感受到肩膀的力道,就仿佛在传给她一股支撑的力量。
姜瑜清浅笑:“无事。”
“小姐。”
一切准备好,阳春给瓷盏斟满,率先递给了姜瑜清。
伸手接过,杯壁的微亮温度隔着皮肉传递,姜瑜清的心也跟着静下去。
阳春又一一斟满递给了另外四人。
“父亲母亲在上,清儿来看你们了。”
姜瑜清沉声道,目光沉沉地落在墓碑上还是有些恍惚。
仿佛自己仍在闺中被千娇百宠的日子就在眼前。
她的掌心不由在袖口下攥紧。
“伯父伯母,许久未见了,我是歌元。虽然前些日子有些麻烦事,但阿清如今很好,你们可以放心了。”
双手举起阳春递过来的香,歌元上前一步,沉沉鞠下一躬。
向来嬉笑的脸上十分庄重。
宋泠鸢也紧随其后:“伯父伯母,我们会替你们照顾阿清,你们放心去吧。”
说罢,两人将两柱香插到了临近的地面。
随后将手中杯盏的酒水洒下。
两人说完,段霄煜长腿一迈,跟上前去。
“父亲、母亲,我是段霄煜,已与瑜儿订婚,此后一生,定不相负。”
听着段霄煜一番话,姜瑜清的反应凝滞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不由看向了他。
他唤。“父亲、母亲”。
那人长身玉立,清俊如竹,不再是往日的淡漠模样,此时站立在雨中,对着她的亡父亡母致辞,就仿佛在郑重其事地许下一个承诺。
姜瑜清的心头仿佛被什么敲了一下。
沉沉闷闷,却多了几分格外的踏实。
他说此后一生,定不相负。
可……自己两人无非是合作关系。但是听着这话,只感觉心口被充填地很满。
歌元和宋泠鸢两人也有些诧异与段霄煜所言,微微张大瞳孔瞥着。
轩辕啸则一抱拳:“伯父伯母,轩辕来晚了,让清儿在那淮安伯府受了委屈。轩辕愧对你们。不过如今既已回京,只要我在,旁人绝然欺负不得清儿。若是再负了她伤了她,就算是搭上这条命,轩辕也定不会轻易放过!”
他重重哼了一声。
姜瑜清在一旁站着颇为哭笑不得,可心底却不可避免地涌上暖流。
歌元和宋泠鸢都是人精,也摸到了一点轩辕啸敲打威胁的意思。
两人偷摸着用余光去探段霄煜的反应,只见那人神情淡淡。
“轩辕将军大可放心。瑜儿是本王的未婚妻,有本王在,定然无忧。”
段霄煜沉声道。
轩辕啸一甩袖袍:“最好如此。”
莫名间,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两人周身蔓延。
歌元和宋泠鸢不由地捏了把冷汗,两人紧紧缩在一起,将自己的存在降到最小。
不过好在正是祭祀的场合,都有分寸。
敬酒上香的流程走完,几人齐齐跪在了蒲团之上。
叩拜完,祭祀便结束了。
姜瑜清深深地看了那宽碑一眼,随后双手交叠就要拜下。
她刚要弯腰,手臂上蓦地传来一股温凉之感。
她侧目看去,却见段霄煜的手不知何时伸了过来。
不等她反应,已然有些不由分说地牵住了她。
姜瑜清怔了怔。
轩辕啸也注意到了,浓眉当即皱起:“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段霄煜仿佛没听见一般,幽深的眸子看向姜瑜清:“既是夫妻,应当同拜。”
被径直忽略,轩辕啸当即炸毛:“殿下与清儿还未成亲,何来夫妻一说!”
段霄煜这才凉凉撇过来一眼:“圣旨已下,早晚之事。轩辕将军还是担心一下自己贸然回京的后果吧。”
贸然回京的后果?
姜瑜清微微拧眉,探究的目光向两人看去。
只见轩辕啸顿了一下,随即将头扭转过去。似乎在刻意回避。
而段霄煜则显然没有要详述的意思。
当今朝中武将匮乏,轩辕啸更是凭借着高超的武艺以及几年前自请边关的功绩而步步高升。如今不过弱冠,就已经是震惊朝野的大将军。
这无一体现出边关重要至极,若是贸然离守……
想到这,姜瑜清的心头一沉。
“轩辕?”
迎着姜瑜清的目光,轩辕啸有些心虚地一摸后脑勺:“祭祀要紧。”
说罢,更是直接结结实实地叩首拜了下去。
姜瑜清皱眉看着,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任由段霄煜牵着先完成了祭祀。
轩辕啸回京匆忙,陛下还未降罪却并不代表会就此放过。
他为自己而回京,若是真被追究地狠了,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自己。
等一同人一齐离开竹林,小雨不知何时停了。
段霄煜也没有直接离开,反而跟着几人同行。
歌元时不时说些趣事调节气氛,宋泠鸢则很是捧场。
不过心头压着轩辕啸的事,姜瑜清一路都兴致缺缺。
“听说京都最近新开了一家酒楼,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正巧也到了午膳时候,不如一同去尝尝?”
歌元蓦地想到什么似地,满眼放光地提议。
宋泠鸢搜刮了一下脑海:“汤楼?”
歌元兴奋起来:“对对对!不愧是我们宋大小姐!”
说罢,她浮夸地竖起大拇指啧啧称叹,宋泠鸢嬉笑着轻飘飘在她肩膀上锤了两下。
“阿清?”
两人嬉闹了片刻,歌元探寻的目光边看向了姜瑜清。
“也好。轩辕、殿下呢?”
姜瑜清点了点头答应,随后看向另外两人。
“都可。”
“走吧!”
话音落下,只见轩辕啸已然翻身上马,威风地一甩鞭子。
就仿佛在发泄着什么。
“泥地打滑,轩辕将军骑马小心。”
段霄煜轻飘飘扫过一眼,“好心”提醒。
原本就有些郁气地轩辕下更是鼻子一歪:“多谢殿下关心,本将军马上骑射多年,可不是什么病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