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婆子脸色一白,猛地抬头,骇然道:“大小姐!您……您可不能血口喷人!老奴对您忠心耿耿啊!”
宋潇轻嗤一声,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
“忠心耿耿?忠心到把我每月该有的份例克扣一半拿去贴补你自家?忠心到林音儿派你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你都办得妥妥帖帖?”
她每说一句张婆子的脸便白一分,最后已是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宋潇不再看她,视线扫过下面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凡手脚不干净、阳奉阴违、吃里扒外的,苏嬷嬷,给我一总清点出来!”
“是,大小姐。”
苏嬷嬷一挥手,身后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立刻上前,如狼似虎地将张婆子等人反剪双手,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院子里顿时哭嚎一片,求饶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大小姐饶命啊!”
“我们再也不敢了!”
“宋潇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夫人不会放过你的!”
宋潇充耳不闻,只冷冷吩咐:“堵上嘴,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拉去人牙子那里发卖!我这容不下这些腌臜货色。”
“宋潇!你好大的胆子!”
宋萱萱刻薄尖利的话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破门而入。
她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赶来,身后还跟着菩萨面庞似的林音儿。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正对上院中泾渭分明的两拨人。
一边是英国公府派来的高大护卫和精明仆妇,个个身板笔挺,神情冷肃,立在宋潇身后,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另一边,则是被清点出来、跪了一地的侯府旧仆,个个面如土色,抖似筛糠。
宋萱萱指着那几名英国公府的护卫,气得脸色铁青,尖声叫嚷:
“反了你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太嚣张了!这样不知廉耻,竟敢私自带外男入府,若是被爹爹知道了,定打断你的腿!”
“还有,你擅自发卖侯府的下人!这些人可都是府里的老人,你说卖就卖,眼里还有没有尊卑!还有没有安阳侯府的规矩!”
宋潇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宋萱萱面前。
身形依旧单薄,可那通身的气度,却沉静得令人心悸。
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拭着指尖,仿佛林音儿母女不过是两只闯入院中聒噪的麻雀。
这般无视,比任何反唇相讥都更让宋萱萱感到屈辱。
她扬起手就要扇宋潇巴掌,可宋潇只是缓缓上前一步,依旧未曾抬眼。
她比宋萱萱要高挑一些,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份迫人的气势,竟让宋萱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险些绊倒在地。
林音儿扶了一把不争气的女儿宋潇潇,指着那几名英国公府的护卫,厉声道:“安阳侯府是何等门庭,外男怎可入府!潇儿,念在你是初犯,更念在你母亲面子上,这次可以不罚你,只不过……”
林音儿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再次瞧了瞧院中那几个身形高大、气息沉肃的英国公府护卫,随即又将目光落在跪地的仆妇身上,精心描画的眉眼间瞬间覆满寒霜。
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
跪了一地的下人本来看到林音儿来撑腰,想起身,可眼瞧着宋潇这凛然骇人的气势,只得又战战兢兢好生跪着。
而宋潇本人,则慢条斯理地由着新来的丫鬟白桃继续伺候她净手。
林音儿自袖中取出一枚水头极好的羊脂玉佩,在宋潇眼前晃了晃,语气是施舍般的傲慢:“你必须要将他们遣送离府,迁回原籍。这是你母亲的贴身物什,她所剩的遗物不多了,你做好这件事,便把这个赏给你。”
女儿宋萱萱出的主意不错,她要将之完善的更加完美。
既让宋潇心甘情愿将这些护卫遣送回英国公府,又在路上做实她私通罪名,这样林正和便再不会护着这贱人了。
宋潇那边处变不惊继续擦拭双手,半晌,终于擦完了手,指尖白皙,毫无瑕疵。
她将帕子随手递给白桃,动作不见半分急躁。
抬起头时,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此刻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望向林音儿。
下一瞬,宋潇素手一伸,竟一把将那枚玉佩夺了过来。
林音儿眉目间染上愠怒之色,正想夺回玉佩,却见宋潇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身形最高的护卫得了眼色,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如一堵墙般挡在了宋潇身前。
“这话,潇儿听不明白。”
宋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舅舅心疼外甥女在游园会受了惊吓,特派府中护卫护送我回来,再留下几人保我周全,何来‘外男’一说?”
她顿了顿,视线在林音儿带来的几个婆子脸上轻轻一扫,话锋陡然转冷。
“还是说在您眼中,权倾朝野的英国公府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外人’?您是置我母亲于不顾,置长兄于不顾,还是置母族娘家、天理孝道于不顾?”
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林音儿呼吸一窒。
“英国公府当然是我的母族,你的母亲更是我的亲姐姐,可是我的长兄怎么会不知会我一声就给你拨派护卫?”
林音儿瞪着那个身形最高的护卫,威慑道:“我才是国公府的姑奶奶,你们若不是外男,自然该礼敬于我,不想受罚的话,还不快滚开!”
然而眼前的护卫纹丝未动,明显只听命于宋潇一人差遣。
“其实您若做的好,舅舅自然不会派护卫给我却不告知您一声,可惜您做的太过了,游园会上发生的事就算捅到父亲那儿去,您也是讨不到甜头的。”
林音儿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好强行转换话头,指着地上跪着的仆妇,声色俱厉:
“那这些人呢?我才是侯府当家主母,处置下人是我分内之事!你越过我,在府中肆意妄为,看来是不把侯爷放在眼里,更不愿意认我这个母亲了!你若真有骨气,不如现在就去请侯爷出具一封休书,我立刻离开侯府,绝不耽搁!”
她又使出了惯常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试图软硬兼施,用孝道和侯爷的名头来压制宋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