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秉烛夜书,暗通款曲
黄金脆皮玉2026-10-19 14:012,290

赵祁。

那个名字在唇齿间无声碾过,带着前世血与火的腥气。

宁王赵祁那张温和含笑的脸,还有他望向宋萱萱时,那瞬间失控到几乎要破开所有伪装的眼神。

而林音儿与宋萱萱,那对母女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的窃喜与筹谋,在她眼中,更是清晰得可笑。

前世,她们就是这样,用尽了阴私手段将她推入深渊,好为宋萱萱铺就一条平坦的青云路。她们成功了,踩着她的尸骨,看着宋萱萱一步步走向后位,风光无限。

这一世,她们竟还想故技重施。

她手腕微动,那凝滞许久的狼毫终于落下,在澄心堂纸上迅速晕开,字迹清丽秀雅,风骨天成,细看之下,每一笔的收尾,都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锋利,藏着出鞘的锋芒。

信中,她并未掺杂任何私人情绪,更没有半分委屈与愤恨。

那些东西,是留给自己的,无需向旁人展示。

她只以最冷静最客观的笔触,将今日赵祁的言行和他对宋萱萱流露出的异常占有欲,以及林音儿母女的神态变化,一一复述。

她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说书人,讲述着一场即将上演的关乎侯府与王府的阴谋。

“……赵祁此人,性情暴虐,野心勃勃。然宋萱萱心比天高,此举于她们,是攀龙附凤的捷径,一步登天。”

写到此处,她笔锋微微一顿,墨滴悬而未落。

另起一行,语意陡然转折,“于你我,却是可乘之机。”

“宁王府与安阳侯府的联姻,本就是陛下一手促成,用以平衡朝局的棋子。他乐见其成,却也忌惮其深。”

“若能顺水推舟,让赵祁自以为得计,娶走一个他真正想要的且同样野心勃勃的妻子,这对豺狼虎豹的结合必会让他按捺不住,更快地暴露他的獠牙。”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玉质的笔杆与砚台发出一声轻响。

她提起信纸,凑到唇边,贝齿微启,轻轻吹干墨迹。而后,她将信纸仔细折好,还是装入一个最寻常不过的牛皮纸信封,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溯来处的印记。

她拿起桌上的火漆条,在摇曳的烛火上烤融,猩红的蜡油一滴滴落下,在封口处汇聚成一滩小小的血泊。随即,她拿起一枚无任何纹样的光面私印,重重按下。

一点猩红,如血,烙印其上,封缄这桩足以搅动京城风云的密谋。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眼,朝着门外静谧的夜色里,轻唤了一声。

“白桃。”

“小姐。”白桃垂首。

宋潇将那封信递了过去,“连夜送去定北侯府,务必亲手交到陆铮手里。”

“奴婢明白。”

白桃没有多问一个字,将信小心地藏入怀中,再次躬身行礼,转身便融入了外面的夜色里,悄无声息,好似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又恢复了令人心安的安静。

一阵夜风从窗棂的缝隙中钻了进来,带着春夜的凉意,吹得案上那豆烛火猛地一跳,光影剧烈摇曳,几乎要熄灭。

宋潇缓缓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了窗。

清冷的月光霎时倾泻而入,驱散了屋里仅存的些许暖意,将她的身影也镀上了一层霜白。

她望着侯府深处,林音儿与宋萱萱所住的院落方向,那里早已是一片漆黑。

想必,那对母女此刻正安然入睡,在梦里,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吧,梦里的宋萱萱或许已经戴上了凤冠,享受着万人敬仰。

那就让她们再多做一会儿。

毕竟梦醒之后的地狱,可就由不得她们了。

风停了。

桌上那豆烛火,在剧烈的摇晃之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重新挺立,烧得更旺,更亮。那光芒映在宋潇的眼底,跳动着,像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春日午后,日光正好,透过窗格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宋潇手边的一卷棋谱上。

她正自己与自己下着棋,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棋子迟迟未落。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苏嬷嬷的通报:“大小姐,夫人院里的罗妈妈又来了。”

宋潇头也未抬,目光依旧胶着在棋盘上,仿佛那黑白方寸之间,藏着比天大的事。

“告诉她,我头疼欲裂,下不了床,需静养。”

苏嬷嬷领命而去,门外白桃正在和罗妈妈理论。

那个穿着绛色比甲的罗妈妈,脸上挂着几分皮笑肉不笑的倨傲,显然没料到往日里那个至少还算守规矩的大小姐,今日竟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推拒。

她站在院门口,死活不肯走,拔高了声调:“大小姐,这可是夫人的吩咐……”

院内屋子里的宋潇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棋谱上挪开,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扫过来,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罗妈妈心头莫名一寒,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白桃,送客。”

“是,小姐。”

白桃挺直了腰杆,走到僵立的罗妈妈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我们小姐身子不适,您再大声嚷嚷,惊扰了小姐的清静,可担待不起。”

罗妈妈最终只得悻悻地一甩袖子,憋着一肚子气走了。

等人走远了,白桃才关上门,担忧地回头:“小姐,管家权还是在夫人那里,您又才从夫人那里夺走一笔巨款,这会儿又如此做,怕是风雨欲来啊。您真不怕夫人给您饭菜下毒,或者背着侯爷将您送去庄子吗?”

宋潇轻笑一声,将那枚白玉棋子“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落在棋盘上,截断了黑子的一大片生路,便对苏嬷嬷低声交代几句。

“且瞧着吧,生日宴前,我便叫她没了管家权。”

她如今,连多看那对母女一眼都嫌脏,更遑论与她们虚与委蛇。

正在此时,门房的一个小厮却在外面探头探脑,手里捧着个东西,看起来颇为踌躇。

“何事?”白桃扬声问。

那小厮这才敢走进来,将手里一张帖子双手奉上,低着头道:“回大小姐,门房刚收到的,说是……肃王府的。”

肃王府?

宋潇执棋的手指一顿。

这倒是新鲜了。

前世今生,她都与那位三皇子赵慷没什么交集。

赵慷此人在京中一众公子哥里都算是个异类,几乎是个透明人,除了那张据说能让满城春色都黯然失色的脸,便再无别的传闻。此人素来不喜结交朝臣,行事我行我素,可权臣却很喜欢结交他,始终让他处在权力漩涡之中。

因着其母乃是盛宠的陈贵妃,外祖家是手握兵权的镇远将军府,根基深厚,本该是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可他偏偏性子直得像根枪,喜怒皆形于色,手段更是直来直去,从不屑于玩弄阴谋诡计。也正因如此,前世他被心机深沉的赵祁坑得体无完肤,最后落得个圈禁至死的凄惨下场。

这样一个直肠子,怎么会突然给她下帖子?

继续阅读:第六十章 侯府深闺,忽接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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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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