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年纪稍长一些的谋士试探着开了口:“殿下,这位宋大小姐虽手段了得,但身世背景终究复杂了些。安阳侯府如今就是个空架子,安阳侯本人又偏宠继室,对她这个嫡女不闻不问。英国公府虽是她外祖家,可国公爷平日里和她走动并不多,她如今看似风光,实则根基浅薄,如履薄冰罢了。我们若是与她走得太近,于殿下的大业而言,未必是好事。”
赵慷喂猫的手微微一顿,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嗓音里明显带着不少兴味的笑意,“本王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有意思的女人。”
那个年纪较小的谋士闻言,眉头蹙了蹙,他躬身,言辞恳切,“殿下,臣已经查清楚了,锦绣阁的生意,背后有定北侯世子陆铮的影子,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合作。宋小姐的手段颇为出人意表,性情大变说不准也与陆世子有关……”
“陆铮倒是好眼光。”
赵慷抬起眼皮,那双凤眼轻轻扫了那个年纪较小的谋士一眼,没什么温度,却让他后颈一凉。
“不过,他不是早就和谢月斓定亲了吗?”
这两个心腹跟了他近十年,思虑向来周全。在他们看来,宋潇这样的人物,可用,但风险太大。
“陆铮此人深不可测,姑姑又是皇后,他肯定会力保小太子的。殿下若想拉拢宋小姐,怕是得徐徐图之,切不可操之过急。”
“你的意思是,让本王眼睁睁看着这么个有趣的猎物被旁人叼了去?”
“不敢!”两位谋士齐声回答,彼此看了一眼,还是由年长一些的先发言。
“只是此事当徐徐图之。殿下可以先派人送些珍玩首饰,或是寻个由头,‘偶遇’几次,先行试探一番。待摸清了她的底细与心意,再做打算不迟。”
这是京中权贵追求女子的惯用套路,稳妥,也最不易出错。
既能表达善意,又不至于将自己过早地暴露在人前,进可攻,退可守。
谁知赵慷听完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嗤地笑出了声。
“你觉得,宋潇是那种会为了一支珠钗、几句酸诗就动心的庸脂俗粉吗?”
赵慷站起身,光着脚踱步到窗边,看着庭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牡丹,“你们跟了本王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不懂?”
“寻常女子,用些虚与委蛇的手段,自然能哄得她们心花怒放,可宋潇不一样。”
赵慷的脑海里浮现出马车上的初遇和大相国寺内的对峙后,又清晰地浮现出那日在锦绣阁,少女一身素衣,眼神清冷,三言两语便将一场闹剧化于无形的模样。
“任何虚伪的示好都是对她的侮辱,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之间,就该用最直接的方式说话。你越是遮遮掩掩,她越是瞧你不起。”
“寻常的鱼,要用香饵,慢慢地钓。可若是碰上九天之上翱翔的鹰,你还想用那套法子,只会被它连你的鱼饵带你的鱼钩一并吞了,末了还要用爪子狠狠给你一下。”
“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温吞的善意,而是能让她挣脱牢笼,直上云霄的东风。”
赵慷欣赏的正是宋潇那股子撕破一切虚伪表象的狠劲儿。
若他也用那些虚伪的手段去接近她,岂不是对她的侮辱?
二人听得心头巨震。
他们从未想过,自家殿下竟会对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女子有如此之高的评价和看透到骨子里的惺惺相惜。
“那……依殿下之见?”
赵慷缓缓转过身,那张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绽开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带着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自然是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告诉她,本王,就是她要等的那阵东风。”
年长些的那位还想再劝:“可……可此事终究讲究个你情我愿,太过直接,万一吓到了宋小姐,反而会让她心生警惕和反感,届时再想挽回,便难了。”
赵慷像是听到了更有趣的笑话,眉眼弯弯,“本王就是要用最隆重、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全京城的人,她宋潇,是我赵慷看上的人。”
二人不约而同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他们听到自家殿下用一种宣布“今晚吃什么”般随意的语气,吐出了几个石破天惊的字眼。
“安阳侯今日回京,对吧?去准备一下,本王要亲自去安阳侯府,提亲。”
年长的谋士素来沉稳的脸涨红,好悬一口气没上来,被自己的口水呛得惊天动地。
“噗……咳咳咳!殿、殿下!您说什么?提、提亲?!”
哪有皇子亲自上门的道理?都是先由宗人府或礼部官员出面,双方私下通气,待一切都商议妥当,才会走接下来的流程。
像赵慷这般,无异于将自己堂堂一个皇子的颜面,直接送到了人家府门口,任人踩踏。
此等方式何止是直接,明显是横冲直撞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要直接登堂入室?
“不可!万万不可啊殿下!”二人急得异口同声,差点跳起来。
“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您是皇子,更是除了小太子之外唯一有可能登基的王爷,您的正妃之位何其重要,背后牵扯着多少势力的平衡!”
“对啊,您若真喜欢,大可先求过母妃,让贵妃娘娘去圣上恩典,将宋小姐纳入府中做妾!”
“殿下务必三思啊!宋小姐虽聪慧无比,可毕竟声名狼藉,家世……实在算不上助力!而且,此事太过突然,安阳侯府那边毫无准备,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您行事孟浪,更会毁了宋小姐的闺誉!”
赵慷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闲闲地坐回桌前。
“本王做事,何曾在意过旁人的看法?至于她的闺誉……”
求父皇赐婚宋潇给自己做妾,她会变成他毫无助益的附庸。
他要的是一个能与他并肩,甚至能给他带来惊喜的盟友。
“她如今在侯府的处境,你方才也说了,如履薄冰。继母不慈,生父不爱,看似风光,实则谁都能踩上一脚。本王亲自上门提亲,求娶她为肃王府正妃。你觉得这消息传出去之后,安阳侯府里,上至那个糊涂的安阳侯,下至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谁还敢再给她半分脸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