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正妃之位,既能向宋潇展现他最大的诚意,也能彻底把她绑在自己的身边。更重要的是,有了肃王府未来王妃这层身份,她在安阳侯府的日子,只会更好过。
看着赵慷那不容反驳的神情,二人清楚,再劝也是无用了。
这位主子一旦做了决定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确实……三皇子亲临侯府求亲,哪里会毁宋小姐闺誉,只会让,满京城都知晓,她多了一座谁也撼动不了的大靠山!
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安阳侯府那位宋小姐真如殿下所想的那般“有趣”,否则这般惊世骇俗的提亲,最后只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二人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始思考起具体流程:“那……殿下,咱们何时去?总得让礼部备下厚礼,挑个黄道吉日……”
“等什么黄道吉日。”
赵慷利落地站起身,理了理自己本就一丝不苟的衣袍,绯色的衣袂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就现在。”
年长的谋士:“……”
年幼的谋士:“……”
他们纷纷觉得自己的心疾可能要犯了。
不过他们这位主子,行事向来随心所欲,却又总能歪打正着,看似冲动鲁莽的决定背后肯定藏着深意。
只能祈祷他既抱得美人归,又能顺手帮心上人解决眼下的困境,还昭告天下,得到一个聪慧贤内助,登上那个九五之尊之位吧……
若能如此顺遂,一举三得的话,那二人则不得不佩服的五体投地:高,实在是高。
安阳侯府今日的气氛,热闹无比。
府门大开,下人们进进出出。
无他,离京公干月余的安阳侯宋昭,今日回府。
正厅里,林音儿早已妆扮妥当。
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件烟霞色的软绸长裙,裙摆上绣着大朵的缠枝牡丹,头上斜插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的步摇。
这支步摇还是当年宋昭亲自为她挑选的,说最衬她那张温婉柔顺的脸。
她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温茶,眼角眉梢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得意与焦躁。
得意的是,侯爷一回来,她便能好好告上一状,将宋潇这段时日的“丰功伟绩”添油加醋地说个遍。焦躁的是,都这个时辰了,宋潇那个孽障竟还没露面!
“去看看,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侯爷马上就到家了,她这个做女儿的,竟还敢躲在锦绣阁里头惹风骚?!”林音儿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搁,对着身边新上任的管事妈妈吩咐道。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的中年男人满面春风地快步走了进来,高声唱喏:“侯爷回府!”
林音儿脸上瞬间堆满了柔情蜜意的笑,提着裙摆便迎了出去,声音又娇又软:“侯爷,您可算回来了,妾身都快想死您了。”
宋昭身着官袍,大步跨进门槛,一见林音儿,脸上那份官场上带回来的严肃便化开了几分,伸手扶住她:“夫人辛苦,为本侯怀着世子还要操持侯府内大小事宜,累坏了吧?”
“为侯爷打理家宅,何谈辛苦与劳累?”林音儿顺势依偎进他怀里,眼圈微微一红,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
宋昭拍了拍她的手,正要温言安抚几句,眼风一扫,却发现厅中少了个人。
他眉头微蹙:“潇儿呢?”
林音儿心头一喜,机会来了。
她连忙从宋昭怀里退出来,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叹了口气:“她……唉,侯爷,都是妾身的不是,没能替您管教好女儿。她许是还在忙着锦绣阁的生意吧,自我让罗妈妈劝过她一次,让她莫要为了些许银钱抛头露面,失了侯府的体面,她便将罗氏都送去京兆府了。”
骂宋潇不孝,不来迎接父亲,又数落她贪财,不顾侯府脸面,最后还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一副贤妻良母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宋昭的脸色果然沉了几分,正要发作时,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父亲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众人回头,只见宋潇正缓步而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交领长衫,下面配着一条天青色的马面裙,通身上下不见一丝多余的珠翠,唯有发间一支素银簪子,衬得她那张素净的小脸愈发清丽出尘。
她走得不疾不徐,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仿佛没看见林音儿那恨极了的眼神。
“你还知道回来!”宋昭压着火气,沉声训斥,“你母亲在这里等了你半日,你身为嫡女,就是这般没有规矩的?”
林音儿眼中闪过快意。
谁知,宋潇并未像往常那般或沉默顶撞,或冷言反讽,而是对着宋昭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福身礼,态度恭敬得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女儿知错。只是方才听闻父亲回府,特意去取了为您准备的接风礼,这才耽搁了片刻,还望父亲恕罪。”
说着,她身后的白桃便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恭敬地呈了上来。
礼物?
宋昭一愣,林音儿也有些意外。宋潇这个又臭又硬的石头疙瘩,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套虚礼了?
“装神弄鬼。”林音儿在心里冷哼,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样子,柔声劝道:“侯爷,潇儿有这份孝心便是好的,您快打开看看吧。”
宋昭“嗯”了一声,接过了匣子。
匣子入手微沉,雕工精美,显然不是凡品。
他打开匣盖,待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呼吸不由得一滞,眼睛瞬间就亮了。
只见明黄色的锦缎上,静静躺着一方古朴的砚台,色泽青紫,质地温润,砚身上还带着天然形成的水波纹路,在光下看,仿佛有活水在其中流动。
“这、这是端溪水纹砚?”宋昭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平生就好两样东西,一是权,二是名。
为了虚名,他素来爱以风雅文人自居,对文房四宝更是颇有研究。
这端溪水砚不知多少文人墨客求而不得,他亦是心向往之多年。
“父亲好眼力。”
宋潇的声音不高不低,还送上了一记马屁,“女儿前些日子偶然得了这方砚台,想着父亲素爱笔墨,便斗胆做主将它买了下来。虽花光了女儿这些年攒下的所有体己,但只要父亲喜欢,便都是值得的。”
这话说得漂亮。既点明了礼物的贵重,又表明了自己的一片孝心,顺便还解释了自己开铺子挣钱的“合理性”,都是为了给父亲买礼物啊!
宋昭激动地将那砚台捧在手里,指腹在上头细细摩挲,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怒气。
“好,好啊!潇儿长大了,有心了!”
他连连点头,看向宋潇的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瞧你这孩子,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往后可不许这般乱花钱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爱不释手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他有多喜欢。
林音儿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了。
她费尽心机准备的一桌子菜,竟还比不过一方破砚台?
不行,绝不能让宋潇就这么轻易翻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