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怒火攻心,家宅不宁
黄金脆皮玉2026-10-19 14:012,322

宋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对林音儿的信任和情分,也彻底燃烧殆尽,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

院门外,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侯、侯爷……”

宋昭看也没看他,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把府里库房和各处的账本,一本不落,全都给我搬到书房!再去城里,不管花多少钱,给我请三个最好的账房先生来!就说我安阳侯府要查账,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人!”

命令砸下,下人们慌不择路地奔走起来。

寂静的侯府被彻底搅乱,一盏盏灯笼火把在各处院落间仓皇奔走,将亭台楼阁的影子照得扭曲怪诞,如同群魔乱舞。

“林、音、儿!”

宋昭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哪里还顾得上宋潇明日去不去大相国寺,只觉得胸口那股郁气和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转身,大步流星,朝着林音儿的院子怒冲冲地杀了过去。

侯府的夜,彻底乱了。

而宋潇的小院,却奇异地维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宁静。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庭院里喧嚣奔走的人群,落在了那个背影里满是杀气的男人身上。

宋昭。

她的父亲。

前世,她恨了他一辈子。恨他偏心,恨他冷漠,恨他为了林音儿母女,将她这个嫡女踩进泥里,践踏得一文不值。

直到她成了宁王妃,辅佐宁王登上帝位,最后却被幽囚时,才在一次与看守老奴的闲聊中,无意间拼凑出了一个被时光掩埋的真相。

原来,她的父亲宋昭,年少时也曾是京中有名的翩翩少年郎,意气风发,文武双全。

他与母亲林浣是在一次上元灯会中偶遇,只一眼,便定了一生。

为了求娶当时盛名满京华的英国公府才满天下、盛宠无限的嫡女,他几乎是赌上了自己的前程,硬生生从一众王孙公子中脱颖而出,抱得美人归。

婚后二人情深意笃,琴瑟和鸣,是京中人人称羡的一对璧人。

可这一切,都在她出生的那天,戛然而止。

林浣难产血崩而亡。

宋昭的天,塌了。

他将所有的爱与刻骨的思念,连同那份无处发泄的怨与痛,全都归结在了这个“克死”母亲的女儿身上。

他不敢看她,是因为她的眉眼,像极了林浣,每一眼都是凌迟。

他厌恶她,或许只是因为每一次看到她,都在提醒他,他失去了什么。

而林音儿——那个顶着与林浣几分相似容貌的庶妹,便成了他聊以慰藉的替代品。

一个他明知是假的,却又忍不住靠近取暖的影子。

所以,宋潇比任何人都清楚,“宠妾灭妻”这四个字,对宋昭而言,是诛心之言。

但真正能让他理智崩塌,彻底发疯的,是另一件事——

任何人,都不能染指林浣留下的东西。

那是他心里最后一块没有腐烂的净土,是他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唯一的念想和慰藉。

白桃缩了缩脖子,看着外面乱成一锅粥的景象,小声对宋潇嘀咕道:“小姐,奴婢怎么觉得……侯爷现在这个样子,比刚才要罚您的时候,还吓人一百倍?”

“因为罚我,他觉得自己是在管教女儿,是占着理的。可现在,他是去捉贼,捉一个偷到他心尖上的贼。他丢了理,也丢了脸,只剩下疼了。”

疼到极致,人就会疯。

白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忧心忡忡地问:“那……那夫人这次,真的会彻底完蛋吗?侯爷会不会过两天气消了,又心软了?”

“心软?”

宋潇忽然笑了,那笑意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十分薄凉。

“你见过哪个被偷了传家宝的人,还会对那个贼心软的?”

白桃和苏嬷嬷被她问得一愣,宋潇挥了挥手,“我累了,准备睡下,你们也休息吧。”

二人随即退了下去。

宋潇眼看着父亲那道怒不可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墙尽头,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吐完——

“好一副伶牙俐齿,宋大小姐这张嘴,可真是能颠倒乾坤的利器!”

夜风穿庭,带来草木的湿冷气息,也送来一句冰冷中淬着三分戏谑的话音,在宋潇身后幽幽响起。

宋潇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她猛地回头!

一张绝美却毫无温度的脸,近在咫尺。

陆铮。

他就站在她的身后,一身玄色劲装,领口与袖口用银线密密匝匝地绣着卷云纹,在清冷的月华下,泛着凛冽的光泽。

衣摆被夜风鼓荡,更衬得他身形挺拔如崖边孤松,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他整个人几乎将她笼罩在阴影里,带着股常年游走于沙场、凛冽的血腥气与冷冽的松木香,不由分说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月光自他身后泄下,为他冷硬的侧脸和高挺的鼻梁勾勒出一道清晰而锋利的轮廓。

他整个人都仿佛与这浓稠的夜色融为了一体,若不是他主动出声,便是站到天荒地老,也无人能发现他的存在。

男人手臂一抬,手中一柄不过尺长的短刀,刀锋薄如蝉翼,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那片冷光,此刻正一分不差地,横在她的脖颈上。

冰冷的触感贴上肌肤,激起一片战栗。

宋潇甚至能感觉到他俯身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的瞳孔里,映出自己那张毫无惧色的脸,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混杂着惊异与探究的复杂情绪。

颈侧血脉在刀锋下惊惧地跳动,陆铮那双深邃如千年寒潭的墨眸,如鹰隼锁定猎物一般,径直落在宋潇身上。

“说吧。”

陆铮往前踏了一步,那股压迫感骤然加剧,几乎要将人碾碎。

“你到底是谁的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磁性的沙哑,像情人间的耳语,吐出的却是最致命的问询。

宋潇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异样,不卑不亢:

“我听不懂这是在说什么。不知深夜造访,有何贵干?该不会是特意为了令妹的救命之恩,来向我道谢的吧?”

陆铮怎么会来这里?

宋潇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

她还没去找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位镇北侯府的陆世子,不仅十三岁上战场奋勇杀敌,更是当今皇后嫡亲的侄儿,太子的表弟。

前世,他被心怀叵测的宁王赵祁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最终被设计构陷,战死在遥远的北疆。

陆铮的目光在她脸上寸寸逡巡,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她的皮肉、骨血乃至灵魂都一层层剖开来看个究竟。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摊开。

一枚玉佩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湖底的杀手,宁王的私隐,还有这枚玉佩……”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凛冽气势不怒自威,“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 神佛托梦,试探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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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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