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舒还就不信了,凭她,治不了一个小小的宋萱萱?
她要当众扒下她的衣服,让她颜面扫地!
一千两黄金。
玲珑坊内死寂一瞬,便炸开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在场的贵女们看向宋萱萱的眼神不再是看戏,而是掺杂了一丝惊骇与不忍的复杂。
一千两黄金足够将安阳侯府那样的门第,一年的嚼用开销都包揽了。
如今,竟只为买她身上一件衣裳?
强买强卖,当着满京城贵女的面,逼她亲手脱下外衫,只着单薄里衣站在这人来人往的销金窟里,任人指点评说。
天底下最狠毒的羞辱不过如此。
宋萱萱一张俏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脱下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以后还怎么在京城里立足?
她此刻有些后悔没听母亲的话了,今日确实不该出门,怎么偏偏遇到了赵云舒这个女匪!
“郡主……”她的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哭腔,做着最后的挣扎,“这衣裳是我长姐的,并非凡品,您若真心喜欢,我回去求长姐,再为您做一件一模一样的,可好?”
“你的长姐?宋潇那个草包吗?”赵云舒嗤笑一声,凤眼里满是轻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手里的黑亮马鞭收回,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她收了笑,神色骤然转冷,不耐烦道:“本郡主今日就要定了。是你自己脱,还是让本郡主的人……帮你脱?”
话音刚落,她身后那几个膀大腰圆的仆妇立刻上前一步,虎视眈眈盯着宋萱萱,那眼神不善,像是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将她身上的衣裳连同皮肉一起撕扯下来。
周围的贵女们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
她们看向宋萱萱的目光里,那点微末的怜悯早已被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所取代。
安阳侯府这位二小姐平日里仗着有几分姿色,也是个眼高于顶的主儿,没少给她们脸色看,如今踢到平阳郡主这块京城最硬的铁板,正好让她也尝尝被人踩在脚底的滋味。
玲珑坊的掌柜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方才被宋萱萱叱骂狗奴才的怨气一扫而空,躬着的身子又挺直了几分,只等着看一出好戏。
宋萱萱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她知道,今日若是不顺着赵云舒,下场只会更惨。
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选择了妥协,颤抖着手,一颗、一颗地解开胸前的盘扣。
那件流光溢彩的华服,如一捧被揉碎的星河,从她纤弱的肩头缓缓滑落,堆叠在冰冷光洁的青砖上,失去了主人的身姿,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而她,只着一身单薄的藕色里衣,孤零零地站在众人意味深长的目光里。
夏日衣衫本就轻薄,那紧贴着身子的轮廓,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一般。
她像一只被活生生拔光了羽毛的孔雀,狼狈不堪,所有的骄傲与体面,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四面八方的视线刺得她遍体生寒。
她的脸烧得滚烫,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她不能倒下。
她强忍着泪水,哆嗦着嘴唇,朝着赵云舒伸出手,声音细若蚊蚋:“郡主……那一千两黄金……”
那是她最后的指望,是这场羞辱唯一的补偿。
赵云舒掩着唇,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传遍了整个玲珑坊。
“黄金?”她看着宋萱萱,像在看一只阴沟里的蝼蚁,“本郡主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你也当真了?”
她一字一句,残忍地补上最后一刀。
“就凭你,也配拿本郡主的金子?”
宋萱萱这才明白母亲说的话。
原来……都是在耍她!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弄!是宋潇在给她下套!
可是她明白的已经太迟。
无尽的羞辱、愤怒、悔恨、绝望如最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
她眼前一黑,身子剧烈地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赵云舒却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
她只用马鞭的末梢,满是嫌弃地挑起地上的浮光锦,对一旁的掌柜吩咐道:“这么大一块料子,做成衣裳也忒俗气了些。去,拿把剪刀来,给本郡主裁一块做束发的带子,剩下的……就赏你了。”
只做一根束发的带子?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奢侈,而是暴殄天物!是对这件神仙织物的极致羞辱!
掌柜的却是大喜过望,仿佛一个天大的金元宝砸在了自己头上,那张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忙不迭地应道:“哎!好嘞!小的这就去给您拿坊里最好的金剪刀!”
就在掌柜转身要去取剪刀的瞬间,玲珑坊金碧辉煌的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几个身着神情肃穆的汉子,簇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额头上有一颗硕大红痣,他步履沉稳,一看就是个高手。
是平威镖局的总镖头!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平威镖局背景深厚,信誉卓著,上接皇商巨贾、达官显贵的大买卖,下接首富的生辰纲,等闲之事,绝不会轻易出动总局的精锐镖师。
众人正惊疑不定,那被簇拥在中间的娇小身影已然穿过人群,走上前来。
不是别人,正是宋潇身边的大丫鬟,之前在英国公府负责给主母柳氏采买的白桃。
白桃今日未着府里的丫鬟服饰,而是一身利落的黛青色劲装,长发高束,脸上不见了平日里温顺恭谨的笑意,端着冷凝的肃然。
她径直走到堂中先是对着赵云舒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动作标准,却无半分谄媚。
白桃对着赵云舒,不卑不亢地开口:“启禀郡主,奴婢白桃,奉我家大小姐之命,前来寻回失窃之物。”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失窃之物?
赵云舒凤眼一眯,透出危险至极的光:“你说什么?”
白桃仿佛没看见她眼中足以杀人的怒火,依旧垂着眸子,继续说道:“奴婢回府取东西,不料府中遭了贼,此衣裳不翼而飞。我家小姐心急如焚,报了官、备了案,同时委托了平威镖局全城协查。方才镖局的兄弟来报,说是在玲珑坊见到了这件失物,奴婢这才匆匆赶来。”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赵云舒那张盛怒的脸,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畏惧。
“此衣裳是由浮光锦制成,而此锦织造极其艰难,失传已久,一年也未必能得一尺,说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还请郡主,将这件赃物,交还给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