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用完午膳后,黎昱不知道从哪,摸出来半张面具。
“你想做什么?”景白洲好奇,刚漱完口,拽了帕子擦手,走到软塌边。
“戴上面具,做殿下的门客。”
门客也叫幕僚,是官家子弟收留的外门好友,宛如军师一般的存在。
景白洲闻言一愣:“你想回东宫?”
很明显,回东宫以后,想做什么又会束手束脚,远没有宫外自由,他以为黎昱不会愿意回宫了。
“我不忍心让殿下宫里宫外来回跑,也不忍心让殿下老挂念我。”
景白洲朝人肩膀锤了一拳,当然没怎么用力。
“你在想屁吃,谁挂念你了,我出宫是有正事!”
“哦,没有挂念我。”
黎昱轻笑,俯身从后面圈住软塌边坐着的人,侧头在人肩窝处吸了一口。
景白洲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视线往门外看,大门是敞开的,随时会有人经过。
“撒开,一会儿被人看见了。”
“回东宫,我就能跟你一起并肩作战,还能……日日看见你。”
黎昱轻易不说情话,说起来却十分让人受不住。
景白洲笑的眯起眼,十分眷恋的把下巴放在脖颈间的胳膊上。
“不可以,回宫后更要一举一动都谨慎行事,若是被人知道我们两个不寻常的关系,我就保不住你了。”
“是啊,皇上要是知道我敢勾引太子,只怕要出动所有死士,将我碎尸万段。”
黎昱声线低沉,一边说话,指尖却有意无意的点着怀中人的脖颈。
景白洲眸子里多了些欲念,但还是克制着,攥住人的指尖。
“不行,你的伤还没好。”
“所以,伤好了就可以?”
“啊?”景白洲惊讶。
“嗯 。”
黎昱低声哼了一声,勾着人的手腕,引到他自己身上。
实在是,忍到极限了。
回皇城后的每一天,跟这人的每次接触,都让他上一世隐忍十年的东西,蠢蠢欲动。
景白洲察觉到这人的目的,瞬间头皮发麻,把人推开,跑的头也不回。
他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太快了。
他已经做好了要跟黎昱在携手并进一辈子的准备,但是一些亲密行为,实在是不习惯。
两人都是男子,私下约好互相陪伴一世,已经是于伦理不合。
若是再有些旁的,他一时间接受不了。
黎昱两只胳膊撑在软榻上,微仰着头,看人落跑的身影,幽幽叹气。
道路阻且长。
——
东宫多了一位太子幕僚,人称于先生。
没人知道是什么身份,只知道太子很看重这位于先生,赐居海棠苑,日日与其切磋武功和棋艺。
景白洲知道定下婚期后,会有人开始往东宫塞人,但没想到那些人会这么大胆。
直接跳过了他,借着德妃的嘴,跟皇帝景万重商量。
景万重原本就不是很喜欢名声开外的苏蓁蓁,一听说有大家闺秀愿意给太子当妾室,当即就点头应下了 。
毕竟太子贵为储君,往后三宫六院也不能缺人。
景白洲无力反抗,只好把希望寄托在苏蓁蓁身上。
这人果然不负所托,堪称奇女子!
“殿下!苏家长女提着鞭子打上了吴太师府,把吴家二小姐暴揍一顿,连皇上都惊动了!”
“放肆!她竟如此大胆,走,本太子倒是要看看,她还想闹出些什么!”
景白洲此时正在肃嫔宫里,闻言,满脸怒气的往门外走。
心中暗道:苏蓁蓁,干得漂亮!
“等等!”
肃嫔一听说是关于自己娘家姑娘的事情,也放下了手里的绣品,站起身。
“本宫与太子一同去瞧瞧,想必皇上也是要去的。”
景白洲站定,转身:“您就别跑动了,等到天色晚一些,您派人去叫父皇回来用晚膳。”
肃嫔略一思索,也明白了太子的用意,点点头,这才没有要跟着出宫。
景白洲带着人,风风火火的赶往吴太师府。
与此同时,宫外,吴太师府门前。
百姓们把街道围的水泄不通,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
人群里,一抹粉衣被推来推去,几个小丫鬟连自家小姐在哪都看不见。
苏蓁蓁束着高马尾,一身纯黑武装,手持乌金凤尾鞭,立在府门前一家豆腐坊的磨盘上。
“都来瞧瞧吧,吴太师家的姑娘是嫁不出去了,敢跟我苏蓁蓁抢男人!”
“我苏蓁蓁没过门,你们这些贱婢哪个敢往太子床上爬,我废了你们!”
“打一顿都便宜了,吴太师那老王八呢?快点出来!”
周围百姓平日里哪见过这种热闹,苏蓁蓁骂的越欢,他们越高兴,纷纷起哄着。
吴家二小姐名叫吴艳艳,此时发丝散乱,衣裳外袍也敞开着,腰带不知被哪个登徒子拽走了。
娇俏的脸庞上还留着几个巴掌印,怎一个惨字了得。
周围的妇女大娘们,也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哟,真是怪不得苏家姑娘找上门,莫说是皇家,咱们平民小户都知道,主母没过门,什么妾室都不该迎回家。”
“是啊,即便是要娶妾室,那也该等主母进门了再张罗,听说这吴太师是想让吴艳艳下个月就入住东宫,这谁忍得了。”
“话说这苏家长女还真是个不好相与的,要是我,我可不敢这么找上门。”
“哎,她上次把几个纨绔公子扒光了扔大街上,还有什么她做不出来的,都正常!”
“啊呀,那是宫里的马车吧,太子来了!”
“后面那几个官轿是……吴太师也回来了!哎,那不是苏国公府的人吗?”
“这下可有好戏瞧了!”
“……”
苏蓁蓁见好就收,勾唇一笑,飞身踩着围观百姓的肩头,甩出鞭子把那抹被淹没的粉裙人影带了出来。
——
吴太师府的正厅里,景万重满脸严肃的坐在主位上,景白洲坐在左手边。
两侧的太师椅上,坐着苏家大舅舅苏远洲,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他刚好跟景万重在御书房商量正事。
听闻自家那小祖宗又闯祸了,他也跟着景万重来了吴太师府,额头冷汗不停地往外冒。
吴太师脸色黑如煤灰,气的肩膀直颤,椅子扶手都快捏碎了。
门外,苏蓁蓁不急不慢的拖着几乎昏厥的女子,走了进来。
“臣女参见皇上,太子,吴太师。”
最后吴太师三个字咬的很重,语气有些抑制不住的得意。
“放肆!还不快把人家松开!”
苏远洲额角突突直跳,一边训斥大侄女,一边观察景万重的脸色,还好,皇上脸色不算太难看。
苏蓁蓁眨眨眼,一抬手收了鞭子,那吴艳艳没有鞭子支撑,直接躺在了地上。
姿势不雅,众人这才看见,亵裤都快掉下来了。
一旁的侍女抹着眼泪,抱着衣裳跑过来,帮自家小姐遮盖严实了。
“苏蓁蓁!”吴太师咬牙。
苏蓁蓁一脸无辜:“这不是我扒的,她要跑出来打我,追不上我,就被百姓拽到人群里了,关我什么事儿。”
“你!”吴太师气的都想蹦起来。
他不过是听从刘家的指示,让自家女儿嫁到东宫去,好拿捏景白洲。
皇上都点头允准了,没想到半路却杀出来个苏蓁蓁!
完了,他的女儿被那群贱民染指,名声彻底完了!
气到几乎呕血!
“够了。”
景万重适时张口,打断了这无用的争论。
他也没想到,苏家女儿竟然脾性这么刚强,早知如此,他就该强硬些,让吴太师家的过完年再嫁进东宫。
“太子,你怎么看?”他转头看自己儿子。
这事儿传出去,说不定会对太子的名声有损,这次是他没有思虑周全,多少对儿子有愧。
景白洲见终于喊到他了,淡定站起身,走到苏蓁蓁身边,牵起了她的手。
“父皇,儿臣唯爱蓁蓁,不愿她受委屈,但也不忍辜负父皇好意,虽然吴太师家的姑娘名声毁了,儿臣……”
“也愿意娶她,但是得等到大婚之后,儿臣不能对不住蓁蓁。”
苏蓁蓁听着景白洲深情的语气,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但也硬着头皮回应。
“啊,蓁蓁多谢殿下,殿下对蓁蓁真好。”
“……”
“……”
吴太师的脸色更难堪了,这么一说,就像是他家的错处似的。
“皇上,小女与太子的婚事,臣是提前征得您同意的,臣实在委屈啊。”
景万重叹了口气,脸上有些为难。
景白洲瞥了苏蓁蓁一眼,示意她说点什么。
“皇上,吴家二小姐派人特地去告知臣女,说是她与太子在宫外幽会过,臣女一时气不过,才过来想要个说法。”
景白洲顺势做出惊讶状:“什么幽会?本太子从未见过她!”
想嫁进东宫,和与太子幽会,完全是。
前一件只是男婚女嫁,正常的交集,于双方名声无害。
后一件可就太难听了,幽会,也可叫私相授受。
要是储君与官家女子私相授受的名声传出去 ,一定会引万民笑话。
景万重脸色严肃了几分,沉声:“幽会的事情要查清楚,朕相信太子不是不懂礼数的人。”
吴太师一脸懵,他根本没听过这种事。
有皇上发话了,很快,吴艳艳的贴身丫鬟就被带过来了。
“皇上,我家小姐委屈,呜呜呜,苏家小姐打人,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