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估计是被苏蓁蓁吓到了，这会儿脑子还不清醒。
景万重拍桌，呵斥：“问你什么就说什么，你家小姐与太子幽会之事，到底是真是假！”
小丫鬟这才冷静下来，脸色白了几分：“幽会……并无幽会，是在宇轩楼买首饰的时候，小姐远远瞧见过太子殿下一眼。”
真相大白。
“那为何吴艳艳要派人来告诉我，说什么幽会的事情？否则我也不会误会，她也不用挨打。”
苏蓁蓁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
小丫鬟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嗫嗫道：“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不好。”
一个丫鬟怎么敢编排出这种话，明显后面是有主子指使了，在场的人都能看明白。
景万重皱眉，在心里细想了一番。
吴太师家的女儿受此磨难，虽说不算冤枉她，但女子名声大过天，这也够了。
这苏蓁蓁行事确实大胆，如果不管教一下，往后说不定要给太子添乱了。
景白洲能猜出高位上的人心里在想什么，默默瞄了一眼天色。
“此事就此作罢，但苏蓁蓁行事张狂，就罚你——”
景万重想说罚苏蓁蓁禁足祠堂一个月，话没说出口，门外就来人了。
“参见皇上，肃嫔娘娘身子有些不爽，问您晚膳回不回宫里用。”华安殿的传话嬷嬷过来了。
景万重一听这话，连忙追问：“身子不爽，怎么了？可有召太医去看过？”
“娘娘无大碍，只是胃里有些闷疼，太医给开了暖胃的汤药，皇上，您回宫用膳吗？”
“回！即刻就回！”景万重站起身，又看苏蓁蓁。
那嬷嬷也是个懂眼色的，当即小声跟苏蓁蓁说话。
“苏家小姐也在这里呢，娘娘还托奴婢问问，您上次送进宫的山药粥是苏家厨子做出来的吗？娘娘觉得很合胃口。”
苏蓁蓁一愣，什么山药粥？
景白洲抢先一步说话：“是，苏家的山药粥，本太子也觉得可口，若是肃嫔喜欢，明日让蓁蓁再进宫往华安殿送去。”
“哎，多谢太子殿下，多谢苏家姑娘。”嬷嬷应着。
几人一唱一和的，景万重略一迟疑，随即挥挥手。
“罢了罢了，随你们去吧，朕回宫了。”
“儿臣恭送父皇。”
“臣等恭送皇上。”
“……”
景白洲拱手弯腰，唇角勾笑。
皇上都走了，也没说怪罪苏蓁蓁，吴太师憋了一肚子气不知道往哪发，当着太子的面，也不好直接朝姓苏的发难。
苏远洲领着苏蓁蓁拜别，景白洲也装模作样的点点头，示意要走了。
三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了吴太师府，也不管身后的老匹夫气的直跳脚，想砸茶盏还被下人拦着。
苏家马车里，景白洲也在车内，东宫的马车远远跟在后面。
“大舅舅莫要训斥表妹，表妹是个性情中人。”
苏远洲自从上了马车，训斥的话语就没断过，只差揪住大侄女耳朵了。
苏蓁蓁却不甚在意，从小到大被家里人骂过多少回了，她都习惯了。
听着太子劝和，苏远洲只得停嘴，心里满是后怕，若是方才皇上怪罪了，只怕这次真没好果子吃。
“太子不可太过纵容她，往后嫁进东宫，这臭脾气她还不改，恐会给太子招惹麻烦。”苏远洲苦口婆心。
苏蓁蓁靠在马车壁上，切了一声。
她做什么不都是眼前这个假仁假义破太子授意的，好像她愿意大早上来折腾似的。
这太子就算再娶一头老母猪，她都不在意。
“大舅舅不必担忧，我相信表妹知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景白洲笑的一脸君子淡如水。
苏蓁蓁听得又是一个白眼。
“听见太子的话了吗？你还不快认错，往后再不许这样了！”
苏远洲一看自家侄女脸上混不在意的模样，就来气，刚才的场面是真吓到他了，还好有宫里肃嫔娘娘派人来打岔。
苏蓁蓁认命的叹了口气，谁让她答应跟这太子合作，注定当个背锅侠呢。
圆子啊，本小姐这可都是为了你。
“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提鞭子打上门的行为实在是鲁莽无脑，也不知道这种想法是如何蠢笨才能想出来的。”
拐着弯的骂人，苏远洲听不出来，景白洲自然是明白的，但他也不恼，依旧笑眯眯。
苏远洲看人认错认的痛快，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太子留在国公府用膳吧，老国公很是惦念你。”
“好，都听大舅舅的。”景白洲顺从应下。
苏远洲一阵欣慰，瞧瞧，这就是流着他苏家血脉的孩子，多懂事。
景白洲留在国公府陪着外祖父苏老国公吃饭，把老头哄得高高兴兴的。
临走前，也没忘叮嘱苏蓁蓁最近不要出去乱跑，吴太师等人不会轻饶了她。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守着我的圆子，哪都不去。”苏蓁蓁正趴在栏杆边喂鱼。
景白洲刚想抬步离开，又返回来：“我想问问，你是怎么会看上一个丫鬟的？”
“你什么意思，找茬儿？”苏蓁蓁瞪了一眼。
“不是，我是单纯好奇，想知道。”景白洲连忙解释。
苏蓁蓁往左右看了一圈，没有什么人经过，随后才低头思索着该怎么说。
“我自小怕雷雨夜，被接到苏家以后，母亲并不知道这件事，只有圆子陪着我。”
“就这样？”景白洲讶然。
“你不明白，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是……”
“只有她满心满眼都是我，把我当成她最重要的人，让我知道，我的存在并不是多余的。”
“……”
回东宫的路上，景白洲坐在马车里，还在回忆刚刚与苏蓁蓁的对话。
苏蓁蓁是二舅母娘家姐姐的女儿，爹娘都战死疆场，只留下她一个孤女。
虽说被接到苏家之后，一家人也都待她如亲生，但心底里总会有些孤寂。
景白洲从前没正视过她和丫鬟圆子的感情，但是通过刚刚的一番对话，他突然领悟到，不能小看任何人的感情。
不论是什么样的爱，总有伟大之处。
苏蓁蓁刚来到苏家的时候，性子还很温吞，总被周围邻居家的孩子嘲笑没爹没娘。
是圆子告诉她，要自立自强，要出落的十分厉害，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看她。
“圆子虽然不会武功，身份也只是个丫鬟，但她在我心里一直是伟岸的，有她在，我好像就什么都不怕。”
“是我依赖她，是我缠着她，也是我最需要她，她只是甩不开我，当然，我也不会让她甩开我。”
景白洲一直以为，这两个人的关系里，苏蓁蓁会是强势的那方，但没想到真正强势的，会是那个柔柔弱弱的小丫鬟。
人不可貌相。
这小丫鬟才是高手。
能让一个世家小姐对她死心塌地，百般爱护，并且感恩戴德，不离不弃。
若说这其中没有什么手段，景白洲是不信的。
但这些都无妨，说到底都是苏蓁蓁愿意，一头扎进陷阱，哭着喊着不出来，并且还甘之如饴。
她俩人还真是绝配。
景白洲摇头笑了笑，想到在东宫里等他的那个人，心头逐渐一股暖流化开。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能看出来黎昱在故意示弱装可怜，甚至连身上的伤口恶化，都多少有些人为因素在里面。
那又怎么样，他只装作不知道，由着黎昱百般借口，只为回东宫，只为留在他身边。
他俩也是绝配吧。
——
海棠居里，修缮好的主屋更宽敞明亮，景白洲让人在墙壁上又凿了一扇窗户。
窗户视线，刚好能看见院子里的海棠花墙。
入了夜，院子里灯火通明，木廊下的暖黄色灯笼挂了一排。
屋内，黎昱正盘腿坐在软塌上读兵法，听见小侧门有动静，抬眼看过去。
景白洲披着松散的里衣，长发带着水渍，胡乱铺在肩头，领口都快敞到肚皮了。
黎昱眸子一暗，兵法书籍扑簌簌的合上了几页。
“你怎么还没走，隔壁才是你的屋子。”
景白洲把衣袍拽好，强行转开脚步，在妆台的圆凳上坐下，不往软塌那边看。
心跳砰砰作响。
从前两人经常入夜后还待在一起，都没有过这种奇怪的暧昧感。
黎昱眉眼有些落寞，想想那人坐的远看不见，干脆下了软塌，拎起布巾去帮人擦拭发丝。
“我等帮你擦完头发再回房。”黎昱应着。
景白洲没多说什么，单手支着下巴，透过铜镜面，看着里面低头替他擦头发的人。
陌上人如玉，翩翩少年郎。
还没看几眼，眼睛就被身后的人伸手捂住了。
“别看了，我……”黎昱声线突如其来的闷哑，停顿了一会儿，慌里慌张丢下布巾，步伐略有些怪异的离开了主屋，“殿下早些安寝。”
“噗。”景白洲笑弯了腰。
等到笑够了，才自己捡起妆台上的布巾，动作欢快的擦拭着。
看见黎昱为了他在隐忍，心里很是愉悦。
不管两人有没有和好，折磨这个人，他都是乐此不疲。
——
宫外传来消息，说是刘阳那边已经开始退了多家商铺的散单，大肆寻绣坊赶制绸缎了。
景白洲知道，这是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苏天华最近忙的脚不沾地，到处跟在刘阳屁股后面白捡生意，每天笑的嘴都合不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