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好歹是皇上亲生的儿子,但不仅长得像小姑娘似的,性子也没有一点男子气概。
“疼疼疼疼疼疼疼——”
景容不管什么淤血,他只知道疼,眼泪都出来了。
姜旦瑜嫌聒噪,再加上他也想表现的友好一点,让景容不乱说话。
于是。
“骨头都包好了是吧,把药油给我,我替他揉淤血。”
“啊,那就有劳姜丞相了!”
医师如释重负,拎着药箱跑得飞快,也是倒霉,耳朵都快被那位小王爷给震聋了。
“你滚开,我不用你揉,你别碰我,怪恶心的!”
姜旦瑜忍着想把这人一掌拍死的冲动,坐在刚刚医师坐过的矮凳上。
伸手覆上景容脚踝,那里也有一片淤紫。
“你别动——”
话没能说完,因为姜旦瑜抬手点了他的穴道。
他只能像只僵死的鱼一样,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儿。
姜旦瑜哪干过替人揉淤血的事儿啊。
但他知道医师说的对,必须得揉散了才能更快痊愈。
撸起袖子,落手重,抬手轻。
他一个习武之人,揉些淤血不在话下!
揉完脚踝揉胳膊,揉完胳膊揉背部。
景容默默流泪,疼的额角青筋暴起,又说不出话来。
在心里把姜旦瑜祖宗十八代全骂了一遍!
直到最后,就像翻煎饼一样,他被摆成趴平的姿势。
“坚持坚持,很快就好了,揉淤血还是个体力活,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感谢我,出去以后不乱说话就行。”
“……”
我特么谢谢你啊!
最后。
姜旦瑜把手伸向景容腰侧,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手放上去的瞬间,被点了穴道的人,腰侧皮肤绷紧了一瞬。
他也没在意,只不自觉手劲儿放轻了些。
毕竟这小王爷的腰,看起来没比他两只手掌宽太多。
他怕力气重一点会把人腰斩了。
室内弥漫着清凉薄荷味儿,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药油和肌肤摩擦的声音。
“成了!”
姜旦瑜拎起旁边的帕子擦手,随后才又把人翻转过来,抬手解穴。
“怎么样,手艺——”
语调戛然而止。
被解开穴道的人,瞬间拽起被子盖在身上。
并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飞快瞥了他一眼。
泛红眼尾略带着水光,眸中羞恼和尴尬各占一半。
姜旦瑜愣住。
刚刚被子一闪而落的时候,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就仅仅是因为,他按了腰?
“小王爷长大了 。”
明白过来以后,姜旦瑜忍不住笑出声。
“……”
景容羞愤欲死,有些事情不能凭意愿控制。
他故作轻松的钻进被窝里,缩成一团,还硬着头皮想找回面子。
“我长得可太大了。”裹着被子,声线略显沉闷。
姜旦瑜一脸认真:“那倒也不见得。”
“!!!”
“死鱼,我xx你祖宗十八代!”
听着人骂,他也不生气,站起身收敛了几分笑意。
“我不想动手,是你逼我的,眼下淤血也揉了,算是赔罪,你受伤的事情不要传出去。”
景容思索了一会儿,从被子下露出脸来。
“这会儿怕了?要是我二哥知道你打伤了我,他肯定饶不了你!”
“你还想怎么样?”他知道自己被抓住小辫子了,皱眉问着。
“看心情吧,你要是伺候的好,我就什么都不说,你要是伺候的不好,那我可就……”
姜旦瑜有些压不住火气,他最恨被人威胁。
“怎么伺候?难道要像刚才……”
“你要不要脸!”景容脸色瞬间涨红。
“定力差的人又不是我。”他冷哼一声。
“……”景容沉默。
“我懒得跟你废话,你敢说出去受伤的事情,我就敢把刚才发生的状况宣扬出去。”
“皇城里的茶楼说书人,应该很乐意传扬小王爷的事迹,反正我也不在意自己的名声。”
景容难堪的攥紧了被角,他知道眼前这人说到就能做到。
这人的手段比他狠太多了。
“我答应你,我不说我怎么受的伤,你也不能再提刚才的事。”
“嗯,成交。”
姜旦瑜心满意足的点头,瞥见床铺里的人都要哭出来的模样。
心情一阵舒爽。
原来作恶当坏人这么令人愉悦。
——
海棠居,清晨。
“姜大人,您劝劝殿下吧,秋收大典还有四天就要出发了,殿下却一直都不出来。”
“知道了。”
春乔领着刚下朝的姜旦瑜往偏房里走。
海棠居主屋被景白洲毁了,还没修缮好,近些日子都住在偏房里。
房门虚掩着,春乔没跟着进去,姜旦瑜一个人推门走进屋里。
窗户都用锦布盖住,晴天白日的,周围光线也昏暗至极。
空气里弥漫着的味道并不好闻,酒臭夹杂着血气和熏香,闷极了。
一股无名火瞬间蔓延至心头,他快步走到窗户边,一手拽下锦布。
窗外阳光投进屋子里,终于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桌上和地上各处散落着空酒瓶,那人身上的红衣松松垮垮,还沾染着已经发黑了的血印子。
“景白洲,你还有一点点储君的样子吗?”
姜旦瑜声线都颤了,缓步走到床榻边。
景白洲没有睡在床上,就那么瘫坐在地,背靠床棱。
姜旦瑜蹲下身子,把人脸上杂乱的发丝拢到一边,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你来了。”景白洲微眯着眼,不太适应阳光。
“他死了,你是准备以太子之身,陪他殉葬?一个侍卫而已,你到底怎么了?”
姜旦瑜再也忍不住了,双手捏住眼前人的肩膀,狠狠晃了几下。
“他死了?死了啊,你看到尸身了?他在哪?”
景白洲脑子还不太清醒,一听说黎昱死了,眼泪瞬间就掉落。
“你亲手刺死的,尸身埋在郊外。”姜旦瑜皱眉。
这个时候才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儿。
太子的武功不算太好,但也没差到失手把人刺死的地步。
就算是太子失手,那侍卫难道躲不开?
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景白洲听着人说话,才反应过来,是他让春乔告诉众人,黎昱死了。
东宫再无这个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你刺死的?他怎么死的?”
姜旦瑜第一次在太子面前疾言厉色,但对方并没察觉。
景白洲摇摇头,不想多说,他扶着床棱站起身,抬手遮阳光,沉默半晌。
“好,我不追问侍卫,我只问你,是不是他死了,你就也不想活了,宫里宫外的事情,你都不管了?”
姜旦瑜问完,抬脚踢开了一个酒瓶。
响动声把景白洲吓得肩膀一颤,他也彻底清醒了。
是啊,黎昱走了,他的日子还得继续过。
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盯着东宫,他不能不振作。
“外面茶楼闹市,说什么的都有,你要不要去听一听?太子病入膏肓,太子染上花柳,太子即将归西。”
“多少人盼着你死,你死了刚好让他们如意!”
景白洲转身,看着满脸怒气的姜旦瑜,叹了口气。
“多谢,你总能点醒我。”
“沐浴更衣,随我一同去御书房给皇上请安。”
“好。”
景白洲看着姜旦瑜站院子里等着的背影,突然有些感慨。
他印象里的姜旦瑜,温文尔雅,白衣胜雪,从没见过有这么强硬的一面。
也是被逼急了吧。
姜旦瑜说的对,他不能倒下,他倒下,与他有关的所有人,就都留不住了。
原本他只是心里难受的喘不过气,又没有一个人能说说话,就只有埋头喝酒。
连着喝了几天,也没感觉有什么用处,脑海里那张脸,挥之不去。
眼下的情形,他要是沉溺于喝酒度日,还真是有些矫情了。
从出生那天起,就不能为所欲为,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叫人来伺候着沐浴更衣之后,铜镜里的他好像跟从前没什么不同。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罢了。”
叹了一声,景白洲才站起身,去院子里找姜旦瑜。
两人一起往御书房去。
同一时间,华清殿里。
“咳咳咳。”
贵妃榻上,刘贵妃用帕子捂嘴,一脸呼吸不畅的模样。
旁边跪着三两个太医,德妃也在一旁陪着。
“回娘娘,您身子无大碍,只是染了风寒,喝些驱寒的汤药就无碍了。”
“贵妃娘娘都喝了好几日的汤药,病症丝毫不减轻,你们这些太医都是干什么吃的?”
德妃为表忠心,把太医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德妃娘娘,微臣等已经是尽心给娘娘开药了,这只是个极为常见的风寒症。”
“要只是风寒,为何娘娘咳了这几日,身子还未见好?定是你们不当心!”
德妃又瞪回去。
她最近也不痛快,刘家三小姐跟她儿子梁王的婚约,算是板上钉钉了。
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嘲笑梁王,娶了刘家姑娘。
真是狐狸没抓到,还惹了一身骚。
“娘娘,微臣等,实在冤枉!”太医们跪成一片。
“够了!咳咳……”刘贵妃抬手拍桌,吵吵闹闹听着心烦。
众人当即噤声。
“你们确定本宫这是寻常风寒?”她隐隐觉得有哪不对。
自从赏花宴上回来,就一直反反复复的咳嗽,好不痛快。
她身子一向保养的好,从来没有得过什么风寒热症。
这次生病,病的蹊跷。
“娘娘,从脉象看,您身子确实无碍,只是风寒症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