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太子,出宫传信给南越探子,画出东宫部署图,还把金库密室位置都告诉了南越国。
黎昱脊背发凉。
他猛地睁开眼睛,迫切的想验证上一世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如果没有存在过,景白洲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如果存在过,他就干脆去死,给他赔命吧!
天色已然大亮,景白洲被床铺里窸窸窣窣的起身声惊醒。
黎昱正要坐起身,旁边就传来一道极其熟悉的声线。
“别特么乱动!真想死吗?!”
景白洲看见人起身的动作时,就扑到床榻边,把他按了回去。
随即掀开被子,往包扎好的伤口看了两眼,还好,没出血。
黎昱没应声,他心底充满了不确定。
“什么都别说,也别问,我不想提了,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去做。”
景白洲看黎昱表情复杂,直接绕开了话题。
怕黎昱会继续追问他,恨意因何而生。
他什么都没忘,但那些事不能说,也不敢重想,偏他又放不下。
那就不提了吧,走一步看一步。
“渔洋关外的虾酱清面。”黎昱突然张口。
景白洲正把被子放下来,下意识回应:“刘婆婆还没搬到渔洋关呢,哪有……”
室内猛地陷入寂静。
半晌,两人对视。
黎昱眼眶红了。
“在我做了那些错事之后,你还不忍心杀了我,景白洲,你敢说你不爱我?”
“……”
黎昱看着因为他一句话,就瘫坐在地上的人,苦笑摇头。
“杀了我吧,让我赔你一命,让我能有资格跟你说句对不起。”
他都记起来了。
景白洲强行把泪意憋回去,唇瓣颤了颤,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可以质问,也可以怪罪了。
他却只觉得无力。
他宁愿黎昱什么都不记得,至少他能假装忘记上一世,重新守着黎昱过日子。
能过一日是一日。
可现在黎昱什么都记起来了,一切都会变味。
不管黎昱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爱或不爱,都即将转变为愧疚。
他俩之间,再也提不上真心了。
“我不敢奢望你能原谅我,我也不配让你原谅,但你如果留我一命,我会用全力弥补你。”
瞧,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景白洲凄惨勾唇,扶着床边站起来,背过身子冷声张口。
“上一世我信你,你背叛我,这一世我不信你,你又来让我信你,太复杂了,算了吧。”
“什么是……算了?”黎昱支起胳膊,想坐起来。
景白洲转身,笑着看床上的人,眉眼里带着释然。
“你走吧,回南越拿解药,或者为了解药再次与我为敌,又或是你自己寻个地方等死。”
“你去哪都可以,别留在东宫了。”
“黎昱,我不恨你了,你欠我一命,我刺你一剑,扯平了,互不干涉吧。”
黎昱坐起身,想下床却牵动了腹部伤口,只能皱眉急切。
“不,不能算扯平,你说过的,我欠你不止一条命,还有十年!”
景白洲摇摇头:“那是从前,现在来说,我不稀罕了,不需要你赔我十年。”
油纸伞破了就要丢掉,举着一把破伞走在雨中,只会更狼狈。
黎昱就是一把破旧的伞。
与其跟他一路同行下去,再次狼狈失心,不如放过彼此,算了吧。
景白洲发现自己长久以来的执念,突然释怀了。
而他很喜欢这种释怀后的解脱感。
“可你对我是有心的,你不能否认!你怎么能否认,你舍不得杀我!”
黎昱脸上闪过痛苦,他只希望能弥补过错,重新来过!
景白洲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要撇开距离。
“你说的没错,我舍不得杀你。”
“从前我以为你对我也是有心的,我欢喜了十年,像个蠢货一样,以为你就是终局。”
“我经受不住重来一遍了,黎昱,那些被踩到泥里的日子,一次就够了。”
“对你有心又怎么样呢,我又不靠情爱活着,我有我的路,你有你的路,别再同行了。”
黎昱掀开被子,蹒跚踩在地上,纯白里衣处,已经重新浸出血色。
他却像浑然不觉得疼一样,一步步朝景白洲走去。
“求你相信我,我从没想过要害死你,我是想过要跟你有以后的,真的!”
景白洲摇摇头,负手而立,红衣出尘。
“你还不明白吗?对我来说,那都不重要了。”
黎昱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喃喃道:“连让我弥补的机会,都不给啊。”
“我总得选个自己好受的法子,这一世,放过我吧。”
景白洲哽咽,话里行间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带上些委屈了。
半晌,黎昱还是伸手把眼前人拥进怀里。
血色再次染上景白洲的衣袍。
“好,我都依你。”
——
黎昱走了。
他出血不止后,去天波院问钟凌芳重新要了止血伤药,捂着腹部被春乔用一辆马车送出了皇城。
再无消息。
满宫里都知道,太子染了风寒,避不见人。
肃嫔和皇帝景万重都派了人来问,太医们回话说太子身体无碍,只是累了,要休养几天。
景万重只以为是秋收大典的事情太繁重,让人往东宫送了不少补品。
后院的姬妾们三番两次要来探望,都被春乔给拦住了。
同一时间,参加完赏花宴的刘贵妃也染上了风寒,咳嗽不停。
皇城里,姜丞相府。
景容的燕王府没有修缮好,暂时住在丞相府,已经好几日了。
姜旦瑜早出晚归,两人还没碰过面。
丞相府大门口,景容正闹着要进宫,十几个护院百般阻拦。
“滚开!本王要去东宫,你们滚开!”
景容朝周围人怒吼,但没练过武功的他,在护院们面前就像只护食小奶猫一样。
几个护院脸上都有些焦急,丞相吩咐过,不许燕王出府。
可再怎么说,这位也是亲王,他们这些下人只怕拦不住太久。
景容正扑在一个护卫身上拳打脚踢,脖领子就被人拎起来了。
姜旦瑜一身玉色长袍,一手持扇,一手轻飘飘的拎着景容,往旁边院子里拽。
“姜旦瑜!我要进东宫,你别拦着我!本王命令你放手!”
“姜旦瑜!”
“死鱼!!!”
“……”
景容被人甩进了小房间里,姜旦瑜冷脸站在门口。
“别挑战我的耐性,我杀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听人说这种话,景容急的跳脚,把桌上的茶壶杯盏都砸到地上去。
“他病了,我要去看他!”
“他没病,不用你去看。”
一提起这个,姜旦瑜脸色就更差了。
东宫的人来回话,说是太子终日宿醉,只因为一个侍卫死了。
就是那位叫黎昱的侍卫,被太子失手刺死了。
死就死吧,一个侍卫而已,他也没放在心上。
但让他不解的是,景白洲竟然为了一个侍卫,一蹶不振!
联想到景容之前隐隐约约透漏出太子和黎昱的亲密,这让姜旦瑜十分不爽。
景容突然想起来,刚刚好像看见了门口停着马车,这人像是要出去的架势。
“他病了你就不担心?你要去东宫是不是?带上我一起去!”
“休想,我说过,不会让你出现在他身边。”
“姜旦瑜!”景容咬牙吼了一声。
但没有什么用,姜旦瑜身形丝毫不动。
看门口的人还是不让开,一脸油盐不进的模样,景容彻底恼了。
索性扑了上去,张嘴在玉袍肩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唔,滚开!”
姜旦瑜疼的皱眉,下意识抬脚把身前的人踹了出去。
但他忘了景容没有内力。
这一脚过去,十三四岁的小孩,像只没了引线的风筝。
狠狠的飞出两米多远,重重摔在地上!
“死鱼,我xx你祖宗十八代!”
“……”
景容小腿骨折,胳膊砸在桌角也错位了,疼的一张奶包子脸都扭曲起来。
始作俑者有些心虚,稳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人。
“是你先动手……动嘴的。”
“死鱼,我xx你祖宗十八代!”
“我让人叫个医师来?”
“死鱼,我xx你祖宗十八代!”
“还能骂人,看来也不怎么疼吧。”
“死鱼,我xx你祖宗十八代!”
“……”
去东宫的行程被耽搁了,姜旦瑜看着躺床铺上嗷嗷喊疼的人,一阵头疼。
他虽然能杀了景容,但景白洲特意叮嘱过要他好好照看着,所以这人还轻易不能动。
他要是一脚把景容踢死了,现在倒也不用纠结,只说是丞相府来了刺客也行。
但现在景容受伤是真的,伤还是他踹出来的。
这要是传出去,先不说皇帝会不会怪罪,只怕是东宫里那位也要怨他。
房内,医师正在替景容检查伤势,姜旦瑜也站在床榻边。
他在心里想着该怎么说服景容,不让景容到处去宣扬受伤的原由。
反正决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是他把燕王踹伤的。
否则文丞相斯文雅士的名声就没了。
话说,这人怕不是豆腐做的,只摔了一下,身上的淤青倒是触目惊心。
景容被扒光了包扎骨头,只在肚皮处搭着被角。
白生生的小腿和肩背以及胳膊上,好几处大片青紫。
“疼疼疼疼疼疼疼——”景容吸气,连声喊着。
“殿下忍一忍,必须得把淤血揉开,否则会连着疼上半个月。”
医师脸上有些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