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嫔也不傻,明白莲贵人可能是被刘贵妃等人胁迫了。
但她并不可怜莲贵人,若是莲贵人自己懂事一些,提前把这些都告知她,她未必会不帮她保住孩子。
到底是一步错,步步错,现在孩子没了,她自己也不能生育了,在这后宫算是彻底没了指望。
可见害人者,终会害己。
肃嫔悲从心来,拎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旁的景万重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对肃嫔更多了几分怜惜。
是他没用,不能让重生回来的嫡妻日日欢笑,反倒再次把人带入险境。
第一次,他有了提早退位的想法,想带着嫡妻去游山玩水,再也不理会朝堂与后宫的纷乱了。
没过多久,李德顺就带着侍卫们回来了,手里还捧着几包东西。
两个太医随即上去检查,很快就点点头,捧着东西来回话了。
“皇上,这些想必是没用完的落胎方,您瞧,这红花,归尾,附子,大黄,都是落胎药中必不可少的。”
“……”
——
闹剧就这么急匆匆的来,又急匆匆的落幕。
景白洲和黎昱回到海棠居小院里,等着苏蓁蓁过来,三人一同坐下说话。
“怎么样,我刚刚是不是帅爆了!”苏蓁蓁小腿搭在大腿上,坐姿豪迈,一脸得意。
景白洲摇头笑了笑,往旁边的几个宫女身上看了一眼,宫女当即低头退下了。
“刘贵妃被送回宫里养病,不许外出,德妃也被训斥了一顿,莲贵人陷害肃嫔被打入冷宫,哎,景白洲,还要我做什么不?”
苏蓁蓁神色有些兴奋,第一次正式‘出军’,就能取得如此佳绩!
景白洲和黎昱对视一眼,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西北军营里的那两个人。
“不用了,你回府吧,我最近很忙,大婚的事情你给二舅母带话,请她帮忙操办。”
景白洲伸手,亲自给苏蓁蓁倒了杯茶。
“嘿嘿,那是不是大婚礼金和聘礼,也都由我母亲掌管?”苏蓁蓁哈哈大笑。
景白洲无奈,但脸色不变,都是自家人,钱财没什么紧要的:“让二舅母定夺吧,我的产业可都在天华表哥手里。”
“说起天华表哥,他最近忙什么呢,偶尔看他回来吃饭,就知道呲着大牙乐,问也不说。”苏蓁蓁纳闷。
景白洲想到即将让刘阳狠狠栽个跟头,心里的憋闷才好一些:“我有让他做事,往后你就知道了,回府吧。”
黎昱闻言,也站起身拱手恭送。
“得,果然是太子无情,幕僚无义,这利用完了,就把人赶走,我也是个驴命。”
苏蓁蓁站起身,一边嘟囔着一边往外走,临走时还顺走一盘桂花糯糍,准备带回去给圆子吃。
“……”
“……”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送走了苏蓁蓁,天色已经擦黑了,海棠居上空的夜幕,也幽暗的厉害,似是要下雨。
黎昱能看出身旁人瞬间忧心忡忡的状态,叹了口气:“殿下,进去吧。”
景白洲点点头,拢拢衣袖,抬步朝主屋走,廊下已经有宫女们燃起灯笼了。
“叽叽——”
一只红嘴白鸽突然扑腾着翅膀,落在主屋窗台上。
内里在茶桌前坐着的两人,同时站起身,走到窗台边。
黎昱伸手把白鸽爪子上的信筒摘下来,随后展开信纸,景白洲连忙伸头去看。
信纸上一片空白。
黎昱似乎早有预料,从怀里掏出一只白瓷瓶,往铜盆里点了一滴,随后又快速把信纸浸泡到水中。
景白洲好奇的看着这一幕,半晌才意识到,这是南越国独特的传信方式,防止信件半路被人截住。
“西北军区,周祥,红怡楼,王爷可好?”
景白洲跟着看到最后几个字,嘴角撇了撇,转头似笑非笑:“哟,这是惦记你的伤呢。”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那个叫红岫的女子写的。
黎昱没敢接话,连忙扯开话题:“周祥应该是刘曲的人,红怡楼我没听过,想必那两个青楼女子就是这楼里的人。”
景白洲也按下心底的醋意,走到窗台边又站定,目光扫着幽深夜幕:“他们必会灭口,想翻盘就得提前护住红怡楼。”
黎昱从怀里掏出一只特制的笔,又拽出信纸,弯腰在桌上写字:“我即刻传信,让南越的人过去,离得远,咱们的人怕是赶不及。”
景白洲点头,随后按捺不住的踱步过去,悠悠然的张口:“记得写上你身体已经痊愈,莫叫美人担忧。”
这话,醋味儿极浓。
“你知我对她无意,说这些话做什么,想让我疼你?”
黎昱声线低沉,说完一抬手,用笔杆挑起景白洲的下巴,神态轻佻。
“写你的信!”
景白洲闹了个红脸,转身走出门外,喊人传晚膳,黎昱依依不舍的收回落在空气里的笔杆,鬼使神差的放在脸颊点了点。
笔杆是冷的,却有好像沾染了些温度。
半晌,他轻笑一声,抬手敲敲自己额角,也是想的狠了。
回完信之后,另一边的屋子里也摆上了晚膳,足足摆了一桌子。
景白洲咬着一只虾蓉,抬眼看小福子:“厨房是怎么了,晚膳突然做这么多菜。”
东宫的膳房是完全独立的,不与宫里御膳房牵扯,他早就吩咐过,饭食不必太铺张,只捡他爱吃的做就行。
小福子听见人问话,连忙弯腰:“是肃嫔娘娘说殿下又瘦了,让膳房的人好好伺候,不许怠慢。”
他点点头,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消瘦又不是因为饭食不香。
“心宽体胖,重在心宽。”黎昱抬手替人夹菜。
景白洲顺从的把一筷子烧鱼咽下肚子,逼着自己多吃了些。
刚吃完饭,秋逐就回来复命了。
“殿下,林国公和苏家长子,已经去了乾清殿喊冤,皇上只说知道了,并无其他示意。”
景白洲拽起帕子擦手,点头:“嗯,催催晋王府的人,可以着手准备了,等林珅和苏文斌回到皇城,立即动手。”
“是。”秋逐应声。
黎昱皱眉,转头看人:“会不会有些仓促刻意,那边刚出事,就揭发晋王罪行,皇上不免要猜疑。”
“所以这罪证不能我交上去,秋逐,给辽东传信,灾民们是时候进皇城告御状了。”
景白洲说完,抬手把帕子丢开,冷笑一声:“突然发难,我也会,他敢伤我的人,我就让他再也不能翻身!”
“对了,查查那个叫周祥的人。”
——
景白洲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梦境中总闪过林珅满身是血,朝他喊冤的模样。
黎昱端着一盆洗漱热水进来,一眼就看见床榻上的人,正满头大汗的梦魇着。
他连忙放下铜盆,快步走到床榻边,半跪着替人擦汗。
“殿下,殿下。”
“……”
景白洲这才逐渐清醒,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视线逐渐聚焦到床榻边的人身上,抬手握住额头上的手腕。
“难受。”
“……嗯?”
黎昱错愕一瞬,视线随之落在锦被上,山峰渐起。
景白洲撑着胳膊坐起了些,靠在床头,面色慵懒,带着刚睡醒时的低哑声线:“不出去就在这儿看着。”
黎昱喉头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前人额头还粘着热汗,仰着细长的脖颈,眉眼绚丽,睫毛微颤。
这场面,他要是出去了,简直人神共愤。
但不出去,他又不知道留下来该做什么,就那么愣愣的跪在床边看着。
恍惚间还想起刚进东宫时,小太子当着他的面喊来侍妾伺候。
那时候匆忙撇过一眼,没有什么特殊记忆,只记得这人身上很白,白的晃眼。
“殿,殿下。”
黎昱低声喃喃,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眼里都是痴迷,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他伸手覆上这人脸颊。
景白洲眉头微皱,眼角染上绯红,侧头咬住了脸颊旁的手指。
黎昱所有的理智,在感受到指尖被几颗牙齿撵磨的时候,彻底炸了。
他俯身过去,手指还被人咬在齿间,也不撤出来,覆在自己指尖上,近乎虔诚的亲吻着。
没过多久,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绵长钝痛,紧接着耳边就炸起闷哼。
“唔。”
景白洲睁开眼睛,舌尖把嘴里的手指推出去,侧头喘气,脸上带着些迷茫。
气息平稳了之后,他才觉得身旁人太安静了,转头看过去。
黎昱眸子通红,就那么跪在床边盯着他,床边垂着的床幔,被人攥到极致,几乎破裂开。
景白洲心下暗笑,脸上却带着迷茫不解:“快去端水啊,或者叫人来伺候本太子洗漱。”
“……”黎昱眼里有些不甘,沉声喊人:“殿下。”
目光带着丝祈求。
景白洲视线向下扫了一眼,轻笑:“哦,关我屁事,有点饿了,传早膳吧。”
黎昱皱眉,颤颤巍巍的伸手想掀开被子,被人一把拍开了手。
“你确定要看?”景白洲笑的狡诈。
黎昱反复隐忍,一口牙都要咬碎了,站起身闷声:“我去叫太监进来伺候殿下洗漱吧。”
景白洲点头,没有应声,看着人转身走出去,走到门边站定,捏着门框反复吸气呼气好一会儿,才走出去。
“狗贼,受着吧,活该!”
景白洲低语一声,神清气爽的翻身下床,往铜盆那边走去,该清洗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