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心中微动,暗自摇头。这小子,定是耐不住性子,抛下大军先行一步了吧?他莫非是急着回来向朕炫耀他的战绩?
武帝深吸一口气,目光闪烁,迅速作出决定:“带他进来,同时,传令刘恒,速来见朕!”
门外,蓝顺应声而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武帝将周毅的战报小心收起,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之色,他揉了揉脸颊,将原本的喜悦之色尽数收敛,转而换上一副深沉忧思的模样。
不久,蓝顺领着周晟踏入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周晟一进门,便急忙躬身行礼。
“起来吧。”武帝淡淡开口,声音中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谢父皇。”周晟站起身,偷偷瞥了武帝一眼,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父皇这是怎么了?难道还没收到自己的战报吗?不可能啊,兵部早已传遍。
难道父皇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满意?周晟心中闪过一丝不安,难道是张茂盛那老狐狸在父皇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
武帝细细打量周晟,见他神色谦恭,举止得体,不由得微微点头:“此次出征历练,看来你确实成熟了不少。朕这太子,还需要多多历练才行。”
“父皇谬赞了,儿臣自知还有许多不足之处。”周晟心中松了口气,连忙谦逊地回应。
“嗯,能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便是进步。”武帝轻轻颔首,话锋一转,突然长叹一声。
这声叹息,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周晟心头。他心中一阵忐忑,父皇这是何意?
周晟略一思索,小心翼翼地问:“父皇,您这是……有何烦心事吗?”
“确有烦心之事。”武帝沉声道,目光深邃,“此次安王之乱,你可看出我朝之弊端?”
“这……”周晟一时语塞,只得躬身道,“儿臣愚钝,还请父皇明示。”
“门阀与氏族!”武帝重重一拍龙案,眉头紧锁,“一个区区的赵氏,便能勾结安王谋反,他们一乱,朝廷便要损失一年税赋。长此以往,我朝如何安定?”
说着,武帝从案上拿起一份奏章,递给周晟:“这是刘恒的奏章,你自己看看吧。”
周晟接过奏章,心中沉甸甸的。
户部已经细致核算了平定安王之乱所耗费的庞大钱粮。安王之乱,犹如一把烈火,焚烧了叙州的安宁,带来了无法估量的损失。朝廷需要抚恤阵亡将士的家属,赈济那些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更要修缮被战火摧毁的城墙和府衙。这一切,都需要海量的钱粮来支撑。
周晟站在武帝的面前,面对着这份沉甸甸的账单,心中也难免叹息。他看向武帝,只见武帝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父皇,安王这一乱,确实给朝廷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周晟谨慎地开口。
武帝深吸一口气,长叹道:“是啊,朕也深知此事的严重性。不过,你看看这个。”说着,他将一份北魏的降书递给了周晟。
周晟接过降书,只是匆匆一瞥,他的瞳孔便猛然收缩,心中如同被巨石击中,震撼无比。老六,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家伙,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逼得北魏投降了?
他心中虽然震惊,但更多的是愤怒和嫉妒。自己和张茂盛费尽心思才平定了安王之乱,可这老六,却在这时候送来了北魏的降书,这不是明摆着要抢自己的风头吗?
他心中虽然愤怒,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强挤出一张笑脸,恭声道:“儿臣恭喜父皇,我朝威名远扬,连北魏都俯首称臣了。”
“恭喜个屁!”武帝突然爆发,怒视着周晟,“你知道吗?北魏投降了,这意味着老六那逆子已经掌控了北境!没了北魏的牵制,他随时都能挥兵南下!到时候,是你这个太子让位,还是朕这个皇帝让位?”
周晟被武帝的话吓得脸色惨白,他心中虽然早已料到这一点,但此刻从武帝口中说出,他还是感到一阵惊恐。他颤声道:“父皇,那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武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道:“朕前些日子去扬州的时候,见了老六一面。朕本打算先稳住他,再慢慢收拾那些门阀、氏族。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让北魏投降了!你说,朕现在该如何是好?”
周晟想了想,咬牙道:“父皇,我们绝不能开放与北境的互市!一旦开放互市,北境有了钱粮支持,他们的实力将会更加强大,到时候就更加难以制衡了!”
武帝轻轻点头,叹息道:“朕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如果不开放互市的话,老六那逆子恐怕会借此为由挥兵南下。到时候,那些门阀、氏族一旦倒戈相向,朕的皇位恐怕就岌岌可危了。”
说到这里,武帝再次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忧虑。
武帝的话语如雷霆般炸响在周晟的耳畔,将他原本就乱如麻的思绪搅得更加混乱。
“是啊!”周晟心中翻动着无尽的忧虑,“北魏,那个曾经强盛一时的帝国,竟被老六轻易覆灭,且北府军损失极小。这畜生野心勃勃,一心要北境称王,若是他挥兵南下,朝廷又有何人能挡?”
他心中恐惧如潮水般翻涌,朝中的老将们,哪一个不是历经百战,但面对如此强敌,他们又有几分胜算?
“但父皇,就算我们开放互市,老六未必就会安分守己啊!”周晟抬头望向武帝,眼中满是不安。
武帝微微摇头,叹息道:“开放互市,至少能让他暂时找到与朝廷和平相处的理由。然而,朕真正担心的,并非老六,而是那些潜伏在暗处的门阀、氏族。他们一旦察觉到朝廷的虚弱,便会如饿狼般扑食,到时,内外交困,朝廷的处境将更加艰难。”
这番话让周晟如坐针毡,心中更加惶恐。他深知,这场风波一旦爆发,后果将不堪设想。
“老六的战报,朕暂时压下,未让朝臣知晓。但此事终究纸包不住火,很快便会传遍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