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个好东西,验证了人心,见证了人性。
次日。
李家才来探望姐姐。
小乔在茶房中准备茶水,冬梅从后面走过来,问:“小乔姐,茶好了吗?”
小乔笑道:“好啦。”言罢,她端起茶盘与冬梅出了茶房。
彩云刚才在茶房窗下似乎瞧见小乔往垃圾桶里扔了个纸片。
待小乔她们离去,她就快速进了茶房
彩云总是一有机会便跟踪小乔,似乎对她怀疑什么,也许是嫉妒心驱使,心里不服,让她不由自主总想找出对方的过错。
小乔走入正堂,放下茶水点心,一旁站立伺候。
李家才目光时不时盯向小乔。
三奶奶见此,清咳一声,道:“我身体很好,你以后没事不用过来,好好帮着三爷用心做事才是。”
李家才笑道:“姐姐放心,这次是母亲让我来的,她去华圣寺求了一道平安符,让我务必给你送来。”
三奶奶无奈叹了口气,道:“母亲也真是的,这周围二十多个大小寺庙,她都快跑了个遍,还要求多少个平安符。”
李家才甜嘴蜜舌:“为了姐姐,母亲就算跑细了腿,也是乐此不彼的。”
三奶奶开心笑起来,道:“什么时候开始会油嘴滑舌了。”
李家才端着茶杯笑而不答,转头望见小乔一直盯着自己,不由得冲她微微一笑。
小乔也回了一个浅笑。
李家才正要饮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断喝:“不能喝!”
彩云一阵风似地冲进了屋,二话不说,上前劈手打落了他的茶盏。
茶盏落地,四分五裂。
李家才吃惊看向彩云:“彩云!你这是干什么?!”
三奶奶也一脸惊讶:“彩云,怎么啦?”
彩云猛然转向小乔,用手一指:“三奶奶,李掌柜,你们应该问她,问她干了什么?”
小乔神情却平静如常:“彩云,你这话何意?”
彩云目光灼灼,走到小乔面前,摊开手,手里一个纸片,俨然道:“我问你,这是什么?”
三奶奶看了一眼小乔,不屑道:“彩云,这不过是个纸片而已。”
彩云摇头,忙道:“三奶奶,小乔昨天二更便出了门,一个时辰后才回来。今天见她在茶房里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纸包,但我没瞧清楚那纸包里是什么,刚才我在茶房垃圾桶里发现了这纸片,桶里有粉末状东西,和这纸片上残留的粉末一样,可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粉末,便急忙过来阻止你们喝茶,因为我怀疑茶水里被她加了不明的东西,所以……”
李家才不由得抿紧了唇,惊疑望向小乔:“小乔?”
小乔冷冷一笑,快步走过去,端起三奶奶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
李家才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
小乔微微一笑,甩开他的手,亮出杯底给大家看,平静道:“证明给你们看!”
李家才心中一松。
三奶奶怡然笑道:“不用这样,我没怀疑你。”
小乔心中一暖,点点头,道:“彩云说的不错,昨夜我去了牡丹院,大姨奶奶也让我毒杀你们,她告诉我,我姐姐彩霞是被家才少爷糟蹋,三奶奶您为了掩盖他的罪过,将我姐姐栽赃陷害逐出大院,并派人暗杀了她!这纸片便是大姨奶奶给的毒药包纸,刚才我把药包打开,扔进了垃圾桶。”
三奶奶骤然一脸怒色:“小乔,我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也相信家才也没做过!”
小乔一脸自信:“三奶奶,小乔不是瞎子、傻子,能够明断是非,您教小乔读书写字,胜似亲姐妹,我再蠢,也不至于对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彩云惊呆:“彩霞姑娘是你的姐姐……”
三奶奶却忧心问:“小乔,这件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小乔沉默片刻,道:“这是我个人私仇,不愿牵扯三奶奶。”
三奶奶不悦道:“可我能够帮你追查此事,这事是三爷处置的。”
小乔摇了摇头,坚定道:“多谢三奶奶好意,小乔自有法子查明真相,我先出去了。”
她心情难过,不愿在三奶奶面前表露。
李家才急忙道:“姐姐,我还有事要处理,先告辞了!”言罢,立刻追着小乔而去。
彩云看着小乔与李家才先后离去的身影,回过头来望向三奶奶,神色郑重:“三奶奶,小乔虽然聪明,但她颇有心机,为了给她姐姐报仇,她会不择手段、胆大妄为的,这样的人……最好不要留在您身边,以免给您惹祸!”
三奶奶微笑,自信道:“彩云,小乔心性的确有些偏激,但她跟着我读书习字,已变得日渐沉稳。我喜欢她,她是个品行正直、是非分明的好姑娘,更何况,关于她姐姐的事,我和家才都问心无愧!”
彩云还想再劝:“可是……”
三奶奶摆了摆手:“彩云,不必再说,我知道你对我忠心,但也相信小乔同样对我忠心,以后你不要跟踪她,要与她好好相处才是。”
三奶奶随后郑重道:“佳蕙,彩云,这事不可声张!否则,不管是谁,我必罚,也定会把她赶出如意院!”
“是!”
两人心里明白,事情既然不明朗,事关赵家名声,可不是小事,尤其是三奶奶、李掌柜还被诬陷其中。
彩云心里虽然失落,但也无可奈何,等着瞧,总有机会抓住她的把柄,心里也隐约对小乔同情,同情她没了姐姐。
小乔快步走到院中,李家才追上来,禁不住伸手就要拉她,低声温和道:“小乔……”
片刻,小乔猛然转身将印章丢给他,气怒道:“现在你还敢说,我姐姐的事与你无关?!”
李家才双手接住印章,仔细一看,印章确实是自己的,面色复杂,焦急问:“小乔,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小乔冷着脸:“我要是不相信你,还站在这里跟你废话吗?!”
李家才神情立刻感激道:“谢谢你相信我!”
小乔却不容置疑道:“就算不是你干的,你也不是全然无辜,香囊可以无意中丢失,印章是贴身藏在身上的重要东西,怎会无缘无故丢在花园,除非是宽衣解带!我猜测,那天晚上,有人换上你的衣服,进了花园!你是三爷的妻弟、亲信,是大掌柜,自然与其他掌柜不同,和赵家其他几位爷一样,完全不用避开护院巡逻家丁!所以,此人必定是赵家几位爷中的一位!换衣的目的,就是栽赃与你,让你顶过,把香囊、印章丢弃现场,就算事发,也会由三爷、三奶奶关照你安然脱身,因为事关赵、李两家的名誉。至于大姨奶奶找的小丫头巧巧,年纪小,胆小,不敢靠近,也许根本没看见是谁!所以,她合情合理引导我相信,印章的主人,就是凶手!”
李家才神情有了紧张,立刻握住小乔的手:“别说啦,小乔!”
小乔却一把甩开他,恨恨看着他,一下看穿了他的心思,恨声道:“你到现在还不告诉我实话,到底是谁让你不顾自己名誉也要保护他?!”
李家才摇了摇头,叹气道:“小乔,我不是在保护他,而是在保护你。”
小乔嗤笑一声,讥讽道:“保护我?”
李家才一脸真诚:“若是继续查下去,会牵扯出更多是非,我不愿你陷入险境。”
小乔深吸一口气,道:“家才少爷,我就再问你一遍,这个人到底是谁?”
李家才望着她,眼中满是愧疚,道:“对不起,我不能……”
小乔怒瞪他一眼,马上转身快步离去,头也不回!
李家才痛苦摇摇头,一脸无奈。
小乔心中悲愤,漫无目的向前走,忽听有人打招呼:“小乔姑娘,您这是去哪儿?”
小乔回神,见是赵力武等人捧着茶托盘等茶具经过,微笑道:“我去库房领东西,您急匆匆去哪儿?”
赵力武笑道:“三爷得了黄山云雾茶,一时兴起,在前院迎客厅办茶宴,邀请了族里的爷一块品茶聊天,张管家不在,我只好代为布置了。”
小乔心中一动,问:“几位爷?”
赵力武道:“是啊,大爷、二爷、五爷从农庄回来了,难得几位爷都在。哎呀,不能多说了,那边等着呢,告辞!”
小乔含笑点头,目送赵力武远去,自言自语:“五爷回来了……”
前院迎客厅中,赵家爷们济济一堂,好久不见似的,说长道短,谈笑气氛亲切热烈。
二爷吃着桔子,与大爷交头接耳怨气道:“大哥,你我当年就犯了那么点错,老爷子就罚我们一辈子管理农庄,你看看,五弟,犯了不敬祖宗的大错,就罚了养三个月的羊,其实也就是在农庄快活了三个月而已,这公平吗?”
大爷疑惑问:“小五在农庄能怎么快活?”
二爷神秘低声道:“你还不知道,小五在农庄整天任意耍玩,与佃户小媳妇……有老太太护着,谁也不敢告状。还有,他竟然让骡子和马交配取乐,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笑声,一男声肆意道:“我就不信,这骡子比驴强壮多了,与马配种怎么就不行,二哥?”
众人吃了一惊,五爷赵书念已经晃着折扇,举止潇洒走了进来。
大爷讥笑道:“五弟,你真让骡子和马配种?”
五爷笑吟吟道:“怎么?大哥不相信?好,等着明年生下好的骡马,你们就信服了!”
二爷一拍桌上,正要训斥五爷,突然听见三爷道:“都来了。”
大家立刻收敛一些放荡姿态,微笑示意,静坐不语。
三爷摆了摆手,微微一笑,道:“今日难得我们兄弟聚齐,这黄山云雾毛尖我得了半斤,大家一块喝茶聊天。”说完,看向五爷,温声道:“五弟,你又玩闹了,何时能有个正行!”
五爷一脸无辜笑道:“没有,三哥,五弟我一直记着你的话,勤快做事,好好改过!”
大家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三爷看在眼里,微笑道:“上茶吧!”
茶盘托上来,给每位爷都上了一盏茶,佐以一份糕点。
五爷掀开茶盖,“咦”了一声,问:“这是什么茶?”
三爷微笑道:“有山楂、枸杞、酸枣,再加上云雾毛尖,谓之三宝茶。”
大家端起茶盏品味,都露出赞赏之色。
既然是大东家办的茶宴,大家表面上自然规矩,互相调侃,倒也热闹。
只是大家心知肚明,没有一句真话,半点真情。
这让三爷感叹: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赵家也是如此。
茶宴后,夕阳被乌云遮住,大家也该离开回去吃晚膳了。
这时天空忽然狂风骤起,乌云密布,片刻后下起了大雨。
五爷走在最前面,其它人走在背后,嘀嘀咕咕。
原本走在最前面的五爷突然转身,瞪大了眼,一副恐惧的模样,大声喊道:“你们看!”
大爷不屑道:“你这一套老把戏我早就玩过了,想吓唬我,做梦!”
五爷浑身发抖:“大哥,不是啊!”
乌云在铅黑的苍穹里翻滚着,闪电如锯齿般呲出森森白牙。
一道闪电划过,一个女人的身形影影绰绰出现在半空中,身高足有两丈高,就在五爷瞪大眼的瞬间,女人忽然扭过头来,披发盖面,面容看不真切,突然鲜红舌头伸出,冲着他们鬼笑。
大爷吓得惊叫一声“女鬼呀!快跑!”转头就跑,其他人想也不想丢了手里的伞,没命一般在大雨中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