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得好:宁在人前全不会,莫在人前全都会,
因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人性就是这样,能容得下弱者,却容不下强者。
与老太太待在一起,时间长了,小乔慢慢看出老太太确实是心思缜密之人。她的心思,可以说是被老太太看得透透的,所以才让她给三爷写信。
但又能怎样,小乔救老太太也是为了自保。
再说,男女感情的事,爱得越深,伤得越深。
老太太也不好干涉,三爷不可能轻易原谅她,只有等待……等待……
在这浑河别院,确实是自由自在,特别舒畅。
但世事总是无常的,每一个人都躲不过去的,都需去坚强认真去面对。
一天,老太太忽然将她唤了去,闭着眼睛躺在摇椅里,秀娥跪在身边给她捶着腿,她忽道:“小乔,三爷有多长时间没回信了?”
小乔一愣。
老太太淡淡道:“彩云,你说。”
彩云是个直爽人,再说,她也不敢在老太太面前撒谎,于是实实道:“两个月前,送了一封信,之后再也没有收到过三爷的回信。”
“小乔,你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老太太话中有话道,“你该好好想想了,三爷为什么不再给你回信了,我就是再想帮你,也不是什么忙都能帮的,三爷是我的儿子不假,可他毕竟是个男人,还是赵家的大东家……”
从老太太住处出来,彩云见她忧心的样子,安慰道:“别担心,一定是因为三爷最近太忙了……”
“我担心什么?”小乔轻轻道,“早料到的事,他不会在乎我的,一定也有人惦记着我的位置,还有三房的正妻位置……”
话是这样说,但她心中却酸酸的。
回了自己居处,笔墨准备好,但一根蜡炬成灰时,也没写出一个字来。
随后,囫囵一个觉便天明了,小乔忙起身道:“彩云,快给我梳洗。”
陪了她一整晚的彩云,睡眼朦胧问:“昨晚睡得晚,你再睡会吧,这么早干嘛去?”
“去向老太太辞行。”顿了顿,小乔神色复杂望着彩云,“你会不会怪我?我答应过三奶奶,不会成为他的人,可……”
彩云摇摇头,握住她的手,真诚道:“我当然相信你,如果三奶奶还活着,你绝不会成为三爷的人。”
小乔一脸哀伤,无奈低下头,眼泪落了下来。
老太太毕竟年龄大了,起得很早,小乔来向她请安时,她正在吃早饭,听了小乔的来意之后,微笑道:“快两年了,你早该回去了,还好,现在回去还不算太晚,没让我太失望。”
小乔闻言一楞。
“小乔,你要记住一句话,女人能让夫君对自己牵肠挂肚,才算是一个真正的女人。”老太太一双充满人生阅历的眼睛看着她,“从今天开始,你要做这样的一个女人,照顾好三爷,为三爷解除后顾之忧。更不要忘了一句话,女人得不到夫君的真心疼爱,那是人生的悲哀!”
小乔心中一颤,沉声问:“敢问老太太,三爷是不是有了……?”
“一个叫闫小美的姑娘。”老太太淡淡道。
“闫小美……”小乔念叨着这个名字。
一夜无眠,第二天天蒙蒙亮,小乔便起床精心梳洗打扮,带着彩云一道回了赵家大院。
本以为要先花费一天的时间,整理荒废的玫瑰院,谁料进来一看,窗明几净,一切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连仆人都是从前的那些,一个个恭恭敬敬在门口迎接小乔,就仿佛她依旧是原来那个得宠时的小乔姨奶奶。
“翠翠,你真能干!”彩云在翠翠背后拍了一下,“让你提前赶回安排,这么快就收拾妥当了。”
翠翠赔笑道:“这我可不敢邀功,我回来的时候,有人早就给收拾好了。”
小乔听了,皱眉不语,彩云却禁不住惊喜道:“大姨奶奶,三爷终归是挂念你的,你还没回来,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不等她将话讲完,外头就传来一声清冷声:“大姨奶奶对玫瑰院的收拾还满意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容貌俊美的不男不女的人立在门前,目光越过众人,朝小乔微微一笑,恭礼道:“大姨奶奶安好!”
原来是郭元吉。
小乔回之一笑,同样的清冷声:“郭护头好。”
郭元吉得意的样子,恭敬道:“二奶奶已等候您多时,请吧。”
花园凉亭内,昔日仇敌今又相见。
小乔扫了眼石桌上的各样糕点和水果,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小乔看了看她身后立着的郭元吉,有此人在,二奶奶当然对她了如指掌。
二奶奶微笑道:“我一听说你要回来,马上就派人去整理了,只是不知道你满不满意,若有其它的需要,直接吩咐郭护头便是。”
小乔疑惑目光看着二奶奶。
她原以为自己走后,玫瑰院人去楼空,很快就会荒废下来,岂料回来一看,屋中干干净净,院中不见一颗杂草,为什么?
“怎么了?”二奶奶笑着问,“可是对我的安排不满意?”
小乔摇摇头,道:“不,我先谢谢二奶奶了。我只是在想,二奶奶如今身为小东家,整个大院都在您的掌控之中,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进大院不到半年,就让二奶奶坐卧不安了?”
二奶奶先是一脸茫然,旋即苦笑,端起茶盏喝了口,然后别有深意道:“如果你见到她,也会和我一样不安了。”
这话让小乔尤为吃惊,二奶奶是她见过的最可怕的女人,连她都感到不安的女人,该是什么样子?
小乔却淡淡道:“是吗?她就是天仙女又如何?还不是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中?”
二奶奶只是轻轻一笑,似乎不在意她的不敬言辞:“真正的美人不完全在于外貌,咱们的三爷,可是眼光很高的人,又怎会对一张脸痴迷呢?在我看来,恐怕你我联手,都不是她的对手!”
小乔轻皱眉头:“二奶奶,你也太抬举她了,就算闫小美是绝世佳人,深受三爷宠爱,也威胁不到你,我不明白,到底是何缘由,让您屈尊向我示好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郭元吉忽然开了口:“大姨奶奶,如今闫小美已是您三房的六姨奶奶了。”
小乔愣住了。
二奶奶站起身,亭子外繁花似锦,她抬手折了一朵月季花,在指尖转了转,慢条斯理道:“她是昭乌达盟城闫家的庶女,两年前她见过三爷,对三爷甚是倾慕,今年闫小美被土匪掠去做人质,竟被李家才救下,闫小美感谢赵家的救命之恩,自愿嫁给三爷做妾,可没想到三爷一见倾心,对她宠爱至深,如今看来,她远胜于你!”
她忽转过身来,把那朵月季花递过来,真诚道:“常言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我们需要团结联手,以防她的野心!”
小乔看着她递来的花,半晌之后,摇了摇头:“二奶奶的好意,小乔早已领教过了,我们还是各自保重吧。”
小乔既使避免不了与闫小美争斗,也不会与二奶奶合作,怕她拿自己当枪使。
桌上东西一样未动,小乔道了声别,刚刚转身要走,就听见二奶奶在她身后高喊一声:“闫小美已经二十四岁了!”
小乔脚步一顿。
“女子十五及笄,二十四岁的女人,早已是儿女的母亲了,这样一位大龄美人,她竟然成了三爷宠爱的女人,小乔姨奶奶,你当真不奇怪,不忧虑吗?”二奶奶再次提醒道,“若你不在乎,不担心,你就不会着急回来了,是不是?我是小东家,你是未来的三奶奶,今后我们之间应该只有共同的利益,不是永远的敌人,你明白不明白?否则,你的结果一定比我惨!我就算不当小东家,可也是这大院里的二奶奶,你就不好说了,好好想想吧!”
小乔沉默不语,待她说完,却坚定地迈出了脚步。
说了这么多,小乔最终还是走了,二奶奶皱了皱眉,将手中的月季花狠狠掷在地上,声音冷淡:“不知好歹,等着瞧吧!”
身为大院里内最有心机的女人,她话音里竟也透着心浮气躁,可见对手之厉害,恐怕小乔轻视了。
郭元吉却平静望着小乔离开的背影,断然道:“二奶奶,你就放心吧,只要她见了那位六姨奶奶,她就会乖乖来找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