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啊,就应该活在当下。其实,今天的你浑身不痛不痒,已经是很幸福了。
一个人去意已决,又怎能追回来。
车轮停下,三爷急忙下马,跪在车旁,请老太太回去。
老太太却在车内说道:“三爷,不要担心我,我出去只是散散心,你不要去找我,你去找我,我也不会见你,有事我让小乔姨奶奶给你写信,回去吧。秀娥,走吧。”
三爷望着马车,一脸无奈。
车轮滚滚,老太太倚着靠枕,喝着茶,神色平静舒畅,全不像个病人。
“怎么?”她放下茶盏,对坐在对面的小乔微笑,“有话要说?”
小乔疑惑道:“老太太哪像个病人?”
老太太笑了笑,道:“是吗?”
小乔有些摸不着头脑,秀娥诡秘一笑,给了她一个提示:“大姨奶奶,若老太太不生病,如何让二奶奶放松警惕?”
何止是让二奶奶放松警惕呀……
老太太这一病,病的太恰到好处了,不仅让二奶奶放松了警惕,还加深了与三爷的母子之情。
一件事如果发生的太过巧合,那恐怕十有八九就不是巧合了,而是人为了。
小乔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却惊疑问:“老太太,可您是怎么骗过李先生的?”
李先生也就算了,霍先生呢?若说李先生倒向了二奶奶,那霍先生已是被赶出大院的人。
“二奶奶自认高明,收买了李先生,又有谁知道……”老太太转头看向身旁的秀娥,“我身边的秀娥,可是施针好手。”
秀娥笑道:“老太太过夸了,用针施法,只能骗过一时,这不,老太太还是非离开大院不可。”
小乔点点头,老太太病的恰到好处,离开的也恰到好处。
这个时候离开,最能够让三爷内疚惭愧了。
“老太太真是聪慧过人!”小乔称赞道。
老太太却摇摇头,握住她的手道:“小乔,这次还是多亏了你,光靠秀娥的针是不行的,你和小婉都是好媳妇,帮了我这个老太婆的大忙,只是你的事还不让我放心,我得帮你把梦圆了。”
小乔闻言一愣。
难道她对老太太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妥吗?
“大姨奶奶。”秀娥笑着问,“可知老太太为何要带你一起离开大院?”
小乔疑惑摇头。
老太太关爱慈祥的目光看她:“小乔,你很聪明,但做法还是欠妥呀。你可把三爷伤得不轻啊!你越在他面前晃悠,越会引他厌烦,你越离他远些,才会让他想着你,念着你的好!”
小乔心里瞬间闪过一句老话……姜还是老的辣啊!
秀娥趁机道:“大姨奶奶,还不谢谢老太太,这是她在帮你呢。”
小乔起身,郑重朝老太太跪拜:“谢谢老太太!”
老太太从前只是认为小乔比较聪明,可以利用,如今患难见真情,亲自扶她起来,让她挨着自己坐下,老太太温声道:“做女人不容易,做大户人家的媳妇更不容易!你是聪明人,也是真性情人,我带着你去农庄,一是散散心,二是想有个可心的伴。”
小乔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问:“老太太,有件事……我想问你。”
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你想问,苗氏到底怎么死的?”
她这样,小乔反而不敢问了,只拿眼角余光偷看她。
老太太脸上慢慢露出慈祥的笑容。
他如今是二奶奶最忠诚的狗,也是大院里地位最显赫的仆人。
郭元吉推门而入,皱了皱眉头。
“二奶奶。”整理好情绪,郭元吉走进静馨院正堂,从小仆女手中接过梳子,俨然一个“太监”温顺模样,替二奶奶一下一下梳理着长发,“我有一事要说。”
“何事?”镜子里的二奶奶笑了,“若是你的私事,你自行处理就好。”
什么事也瞒不了她,如今看来,她才是大院里最聪明的女人,也是大院里头等狠毒的女人。
“是老太太的事。”郭元吉温声道,“老太太带着小乔,在农庄待了三个月,现在又住进了浑河别院,三爷过去探望了几次,都没见着人。二奶奶,您说三爷会不会……”
“怕什么?”二奶奶淡淡一笑,“那血书是李婆婆留下的,杨虎主动交出来的,你又交给我的,从头到尾,与本奶奶有什么关系?何况杨虎已认罪,被打出大院,羞愤自杀而死。”
郭元吉沉声道:“二奶奶,斩草不除根,恐怕以后会有大麻烦。”
二奶奶一挑眉,心里明白,从镜子里看着他:“本奶奶怎么觉得,你比我还要恨小乔呢?”
郭元吉淡淡一笑,不言语。
他的笑容实在俊美,别有一番韵味,如果世上真有这么好看的男子,只看一眼,就会让女人一见倾慕。
那小乔实在无用,这样一个笑容俊美的“假”男人,聪明能干的得力人,也不知道珍惜,竟让他投了她。
二奶奶扶了扶自己的发髻,郭元吉连梳头的手艺都极好,由他梳出来的发式,让她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三爷知道老太太去了浑河别院,即刻便派了不少仆人去伺候,可见对老太太内疚得很,这时候下手,人多眼杂,容易惹祸上身!”二奶奶笑道,“更何况,本奶奶已经稳坐小东家之位,小乔虽然得到了那老妖婆的欢心,却失去了三爷的宠爱,就算她回来,她还能怎么着,大院已是我的天下了!”
浑河别院与大院相比,清净悠闲,日子逍遥快活多了。
跟着老太太,小乔如同老太太的亲生闺女,千金大小姐,每日自由玩耍,不问世事,真是乐不思蜀了。
只在每半个月,被老太太逼着给三爷写一封信,一封封书信,如同亲人间的问安,更如同风筝线,也好牵住他的心。
一开始小乔不乐意写,也写得很简单,三爷也不大乐意回,一两次后,三爷才看在老太太的面上,勉强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后来,小乔慢慢乐此不彼,写浑河别院花草、浑河里的鱼,写老太太近况,写的细细碎碎,啰里啰嗦,往往不知不觉就写满了好几张纸。
他依然回信,起初三个字,后来字数逐渐多了起来,每多一个字,小乔就会开心很久,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发誓再也不不写这么多了,可不知不觉中又写了不少。
“三爷。”张管家递上信,“老太太的信。”
“放下吧。”三爷淡淡道。
张管家放下信,前脚还没迈出屋门,就听见三爷喊他:“张管家!”
“在。”张管家忙折了回来。
信已经拆开了,看似毫不在意,其实屋里一没他人,三爷就迫不及待拆信看。
其实刚刚拿起信封,三爷就觉得不对,相比以往,太轻了。
跟以前好几页的信相比,这一次的信显得太薄了,拆开一看,果然只有一张纸。
那张纸上,还只有两个字:平安。
字迹陌生,竟然还不是小乔写的,三爷皱眉盯它半晌,才抬头问张管家:“快去问问浑河别院的情况。”
见他神色凝重,张管家也惊疑起来,急忙告退出去,过了不久,回来禀报:“三爷,老太太前段日子染了风寒,卧床七日,好在霍先生诊治及时,照料得当,如今已大好了。”
三爷一楞道:“是老太太病了?”
张管家应道:“大姨奶奶伺候,也病倒了。”
三爷面色陡变,猛然起身:“她也病倒了?”
张管家忙道:“三爷别着急,现在大姨奶奶的病已好多了,昨天能下地了,所以,这信便是由他人代笔而写。”
三爷松了口气,继而觉得有些尴尬。
他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她,可一听见她病了,立刻变了脸色,慌了手脚,还说不在乎?这话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信了。
还好钱祥瑞这时候来了,消除了他的尴尬。
“三爷!”钱祥瑞喜形于色,“昭乌达盟的土匪被官军所灭,匪首严大天仅率几十人逃脱,被劫马匹财物也大部分追回,何立火掌柜被救出,李家才带领马帮不日便要回来了!”
三爷惊喜:“好!张管家好好去安排接风宴,我们要好好庆祝一番,也为他们接风洗尘!”
“是!是该好好庆祝!”张管家兴奋道。
钱祥瑞笑道:“三爷,何立火掌柜还说,还带来了一个女人。”
三爷一愣:“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