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次日中午,小乔在大院甬道上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见了她,并未回避,反而径自迎上来。
小乔笑道:“多日不见,李掌柜好。”
平日里,他谨守外戚本分,对她毕恭毕敬,就算见着了,往往也是点个头就走,今日会迎上来,定然是有要事相告。
李家才低声道:“我要走了。”
小乔一愣:“你不是随行吗?”
李家才摇摇头:“昨天济南那边来信说,店铺开张官文审批出了问题,三爷派我先行一步去处理,以免误了店铺开张日期,明天我就走。”
顿了顿,他忽然极度压低声音道:“我不在……你要小心五爷。”
小乔皱起眉:“发生了什么事?”
李家才凝重道:“他与郭元吉、二奶奶私下见面,被我的人亲眼目睹。”
正如李家才若无要事,不会私下找她小乔一样,这位赵家护院的护头若无要事,也不会私下找五爷的,何况三人还在院外密会。
小乔若有所思:“我明白了,多谢你的提醒……”
李家才低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小乔昂头看着他,忽然笑起来,“这些年赵家生意有难,多是你给予解决,这次也不会例外,我们在济南见。”
李家才看着她的笑容,竟也缓缓笑起来,他眼角、额头已经出现了多条细纹,笑得时候并不难看,更加显得沉稳而高大。
“好。”他柔声道,“我们在济南见。”
目送李家才离开,心想,三爷让李家才离开,便是给对方放松些警惕,也不想让他参与其中,毕竟生意上的事还是要依靠李家才辅助他。
小乔转头吩咐道:“翠翠,你和你哥哥扮作夫妻,即刻出大院,去查一个人……”
翠翠哥哥猛子两个月前,来到大院当了护卫家丁,身手功夫不错。
会面、密谋,都在暗地里进行着。
不久,就到了出门去泰山的日子。
老太太与三爷在奶奶、护卫家丁、仆女陪护下,五辆马车,浩浩荡荡一行人离了大院,直奔旅顺口码头而去。
从旅顺口码头坐船到蓬莱码头,然后再去泰山。可具体路线,只有小乔、三爷知道。
老太太终究还是疼爱亲儿子,五爷也在随行人中。可老太太是明眼人,更是重大义顾大局的人,赵家家业能有如今的辉煌,可以说有她的一半功劳,她是不会允许五爷过分胡为的。
三爷毕竟看在老太太的份上,同意五爷随行,竟然还让他带领护卫家丁负责保护工作。其实就是给五爷的机会,也是为了真正考验一下他和二奶奶。
经过三天的车马颠簸,便来到旅顺口附近的一座名叫凤凰山的山脚下。
下车短暂休息,天黑之前要赶到旅顺口码头,休息一晚上,次日乘船去山东。
二奶奶下车,极目远望,只见凤凰山郁郁葱葱,山脚下满地庄稼、花草,空气新鲜,山色景美,不由得看出了神。
“二奶奶。”直到郭元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去吃点东西吧。”
“走吧。”二奶奶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临时吃饭的地方,郭元吉在她身后低语:“五爷一路保护,你就放心吧,一切按计划行事。”
二奶奶低声道:“我知道了。”
临时吃饭,就像是野餐,几块木板,用几块石头垫起,木板上摆上糕点果品,主人们坐上小板凳,围着吃点东西,应付一下饥饿。
下人们也就吃点干粮,随地站着、蹲着吃东西,仆女边吃边伺候主人,护卫边吃边四周看护,马夫边吃边喂马。
过往人也只是远远看着便走开了,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出行,靠近不得。
二奶奶坐下,随手拿起一块芙蓉糕,然后缓缓抬眼看向对面的三爷与小乔,心想:“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是我的,终归是我的。”
她与五爷的合作阴谋便开始了。
吃了一小块芙蓉糕,喝了几口水,二奶奶便起身要去方便,五爷带着两个丫鬟陪着她离开了,来到不远处一片小树林,两个丫鬟用土布一围,二奶奶小便,五爷背过身子在不远处护卫,手拿钢刀,确实像是一个忠诚的卫士。
回来,丫鬟被放回,五爷与二奶奶慢悠悠并肩走回,低声交谈着。
“你都放心吧,一切都准备妥当。”五爷一脸自信看着她,“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一定要小心,切不可轻举妄动。”二奶奶脚步顿了顿,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静,“我们是被逼无奈……”
“别担心,有我呢,”五爷忽然拉住她的手,怜惜地看着她,“小娥……”
二奶奶忙抽回手,打断他:“五爷,你不能这样叫我!”
“小娥。”五爷却坚持这个称呼,“二哥不珍惜你,是他有眼无珠!在我眼里,不管多少年过去,你永远是我心中那个美丽聪慧的小娥。”
二奶奶别过脸去,叹道,“我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我。”
“害你变成这样的,是二哥、三哥。”五爷冷冷道,“甚至你病了,二哥也不关心你。你尽心尽力协助三哥管理家务,他却要夺走你的小东家权利。他们这样冷酷无情,我为你不平!”
不平吗?
二奶奶垂下头去,片刻,才缓缓抬起头来,阳光下,树荫中的美人,自是越看越美。
“这么多年来,只有你始终站在我身边,我记得你的情,更懂你的心,书念……”她终于温柔唤了声他的名字,“我相信你的。”
五爷激动之下,又握住了她的手,“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那好,接下来我们按计划进行吧。”二奶奶急忙抽回手,“事情没成之前,咱们还是少走近……我们回去吧。”
一转头,那份温柔立刻从她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傍晚,来到了旅顺口码头。
在一个名叫仙客来酒楼客房里,二奶奶与五爷的阴谋计划正式开始实施了。
一个黑衣人悄悄进了三爷与小乔的房间,快速从怀中摸出一个药包,把药倒进了茶壶,然后悄然离去。
五爷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在纸上书写片刻,然后迅速封存起来,最后打开鸽笼,将信纸绑在鸽子腿上,双手捧着白鸽,走到窗户边,呼啦一声,放飞了鸽子。
望着越飞越远,渐渐成了天边一颗小痣的鸽子,五爷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
随后,三爷房间里,小乔看见了那飞走的鸽子,自己手中的鸽子也从窗口起飞,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次日一早,一块吃早饭时,三爷与小乔故作有点不舒服,吃的饭也不多。
随行霍先生给他们诊了脉,说没事的,可能受了点风寒,喝点姜汤就好。
小乔斜眼瞧见了二奶奶与五爷对视一眼,五爷终究禁不住唇角一勾,脸上有了一丝得意之色。
渡船上一切还算顺利,经过一天的海上风光观览,来到了山东蓬莱码头。
又经过了五天的车马劳顿,来到了曲阜明故城。
一路上,那个黑衣人一共进了三次三爷的房间,每次吃早餐,三爷与小乔也总要故作身体欠佳样子,每次霍先生都说无大碍,吃了药就好多了,别人自然也不在意。
其实,三爷与小乔早已发现了黑衣人,也早已防备了五爷与二奶奶,他们二人此次千方百计随行,定是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