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平哥是警察，对吗？”乔雪问。
黄竟没有正面回答。从任何角度来讲，他都不是一个喜欢回答问题的人。警察都比较习惯于问问题。
“申小深这个人，你认识？”
乔雪的眼神动了动。她把输液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拨弄着上边的留置针玩。柏枭看见了不太爽，想要制止，但没说什么。
“他是庞冲的人。”乔雪的声音很低，视线也避开黄竟，“我恨他，我想让他不得好死。如果你们抓到他的话，能不能枪毙他？或者让他一辈子住在监狱里，一直到死。”
“他是最先接触你的人？”
“我一开始以为他要帮我。”乔雪嘴里的话突然脏了起来，“我特么就是个傻逼！他就是个垃圾，有妈生没妈养，我操他全家！”
柏枭和黄竟对视了一眼，对乔雪说：“没事儿，你要是不想说他的事，我们可以换个话题。”
“不用。”乔雪猛地回过头看着两个人，“我要说，我全跟你们说。我跟他好过一段儿，他那时候带着我磕药，还想让我吸毒。我不想，我不想沾那些东西。他就往我喝的水里下药，我操他妈……我被他弄得半死不活，刚清醒一点就继续吃，吃完药就躺在床上被他弄……”
乔雪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眶红了。她自己甚至并没有意识到。
“我特么因为那个药，离不开他。”乔雪嘴上骂着，“他就说，想离开他，就得给冲哥办事。我就得去勾引阿荣。”
“嗯。”黄竟抽了一张纸，递给她，“具体怎么接近阿荣的？”
乔雪笑了笑：“阿荣喜欢纯的。他们就给我搞了个什么专科学校，让我去上学，又在一个夜场里工作，碰见阿荣。我爸死了，这是真的。我欠了还不完的债，这也是真的。阿荣不管怎么查都是真的。”
说完这些，乔雪突兀地沉默起来。她不再拨弄手上的针管，而是抠弄黄竟递给她的纸巾。乔雪转过头，还是看向窗外。头刚转过去，她的眼泪就不停往下流。柏枭想说话，让黄竟按住了。柏枭忍了几次之后，还是没忍住。
柏枭说：“乔雪，如果你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明天再来。”
黄竟只能叹了口气。
“你见阿荣的那个夜场叫什么？还有你和申小深住在一起时候的住址。”
“叫云上春天。住址是红城路179号，锦绣苑。”乔雪擦了擦眼泪，“我自从去了阿荣那里，就没有再见过申小深。我和庞冲也是在云上春天见面。他会在我和阿荣的包厢旁边开一个包厢。”
黄竟点了点头：“你今天提供的这些信息，对我们很有用。乔雪，你记住一点，虽然你是污点证人，但你也是受害者。我们会安排你接受药品戒断治疗。到时候，你会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也会有医生给你对症治病。你现在很痛苦，但你还年轻，人生还有希望，明白么？”
乔雪没有对黄竟的说法给出直接反应。黄竟站了起来，柏枭也站起来。柏枭安慰了乔雪两句，说的都是什么“有什么需求就提，有事就说”之类的套话。黄竟觉得说这些没什么用，所以他没说。不过柏枭说起来就听着挺合适。
快出门的时候，乔雪突然叫住了他：“黄警官。”
黄竟应声转身。
“我怕他们来医院把我抓回去。你们派人保护我吧。”
乔雪的声音中有一些恳求。黄竟安抚她：“现在就是派刘警官24小时全天保护你。”
负责乔雪的陪床警员姓刘，现在还在门口站着，一步不敢离开。
“让我回去我还不如去死。我不想再回去那种生不如死的地方。算我求求你们……你们快点儿把他们抓住吧，求求你们……”
“你放心。”黄竟答应她，“你就安心养伤，休息，把病治好，把药戒了。抓他们是我们该做的。一个都跑不了。”
乔雪点了点头，缩到了被子里，应该是哭了。
黄竟和柏枭出门之后，见门口站的警员两口塞完了一个面包，转身就要继续回到病房看着。警员进去之后，黄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柏枭交代了一句。
“明天换个体能和格斗都比较好的女警吧。你们这儿要是没有，我从云北调一个。”
柏枭说：“我们这儿当然有。”
黄竟是第一次当这种省级甚至可能跨省级行动的总指挥。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是觉得突然所有的事儿都落到了他一个人头上，大到整个行动的部署、布局，小到一个警员的性别。有了决策权，就得承担相应的责任。他的所有决定都会直接影响到任务中的每一个人。
当然也包括杜子平。
黄竟在心里想，原来是这种感觉。
老城下过那场雨之后，迎来了连续的升温。杜子平跟着阿荣出去跑，人都晒黑了。阿荣心里不爽，教训人的手下得格外狠。
阿荣看着被要债的KTV小老板从保险箱里掏出来一摞钱，就朝杜子平使了个眼色。杜子平上去一脚踹开了小老板，把保险柜里的所有东西全部扫出来。钱是真的没有了，但金条有两根。杜子平把金条从塑料盒子里拿出来，看了看，又从老板手里拿了钱，一同交到了阿荣手里。
“荣哥，求求你了荣哥。”小老板从地上爬起来求阿荣，“您把钱全拿走了，我们店真的一点现钱都没有了，现在生意不景气，我将来干不下去了，您不也有损失吗。”
阿荣没说话，杜子平直接上去抓着人打了一顿。小老板捂着头求饶，阿荣看他叫得不行了，才挥挥手让杜子平停下来。
“你拿我的货，给我钱，是天经地义。这个帐，我想让你赊，你才能赊。现在我不想让你赊了。”
金价涨了，不然就算加上这两根金条恐怕还不够。阿荣为了在老城拿市场，免了一些小店的尾款。现在，老鹿让全部拿回来。
对于老鹿和阿荣来说，生意确实没有报仇重要。
阿荣领着杜子平和几个打手离开了店。杜子平走的时候，看包厢还空着一大半。看来店里生意确实不景气。等店里没了毒品，生意肯定更差。小老板并不是在说假话。阿荣也知道，临走还把东西砸了砸。
杜子平小跑两步跟上去，叫了声：“荣哥。”
阿荣不搭理他。
杜子平就自顾自往下说：“荣哥，我知道鹿哥现在缺钱，我有一条路。”
“你能有什么路，说说看？”
“我认识一个人，他说他跟大哥走过雨林的一条线，可以把便宜的货从境外背进来。只要我们现在手里这些七成的成本。”
阿荣的脚步顿了一下，让杜子平上车之后再说。
上车之后，阿荣问他：“这条线，你有多大把握？”
“我兄弟跟着走过，但他过不了雨林里的寨子。可我知道，鹿哥已经把寨子收了……”
阿荣打量了他几眼。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鹿哥说？”
“鹿哥让我跟着你，那有事自然要告诉你。鹿哥应该也不想见我。”
杜子平脸上没什么表情，话说得平淡不已，确实是没什么情绪。阿荣见他这样，只觉得烦。杜子平像是这人看着就没什么情绪和感情。
没有感情，谈什么忠诚？
“我会告诉鹿哥。但是鹿哥相不相信你，就看——”
他们开的这辆SUV突然被拦腰撞到了一边。巨大的冲击力让杜子平被甩到了方向盘上，又落在主副驾中间的中控台上。杜子平的腿被撞了一下，疼得他觉得天地一片尖啸，瞬间有些感受不到周围的环境。他只知道车滑着冲到了路边的绿化带上。阿荣的头撞在车的左前柱上，似乎昏迷。气囊也弹了出来，把杜子平又冲到了座椅椅背上。
车门被打开了，有人把杜子平和阿荣从车上拖下来。接踵而来的就是棍棒和拳脚。杜子平刚才还在打人，转瞬调换位置成为被打的那个。十几个人围他们三四个，他们没有逃跑的可能。
有人在外边说：“给我往死里打。”
杜子平的脑子“嗡”得一声。
他们昨天追到一个电器厂要钱，杜子平认得出来电器厂的那个老板曾经出现在柏枭给他的报告里。那个老板的小舅子，在老城专门做高利贷，现在时髦一点叫P2P，最不缺的就是打手。
杜子平突然发力，抱住了打他的其中一个人的腿，使了一点抱摔的巧劲儿，把人放倒了。他用膝盖压断了那人的手腕，拿下对方手里的钢管，回头撂翻了自己身边的两三个人。杜子平趁那帮人还在慌乱，踹飞了一个人之后，拿着钢管直接闷到了刚才说话的那个人的太阳穴上。
这人应该就是电器厂老板的小舅子。
他跪到小舅子身上，制住对方，摸出来兜里的刀，浅扎到小舅子的脖子旁边。他把嘴里的血吐出来，喊了一句：“都他妈住手！”
打手们停下来，看着杜子平。
杜子平把地上的小舅子拽起来，拖到阿荣身边，发现阿荣基本已经人事不省了。
“你们，把他送到车上。”杜子平交代自己人。
还能站起来的人就把阿荣拖到对方的车上。杜子平也拽着小舅子上了车，关上了门。
“走，回别墅。”
车发动了之后，杜子平让手下把身上的衬衣劈成两半，一半绑小舅子，一半盖到了小舅子的头上。小舅子还在骂。杜子平直接跺了他一脚：“闭嘴，叫把你舌头割了。”
刚才杜子平反杀的时候像是魔鬼一样，把他吓得不轻。他没见过一个人身上可以有这样可怕的狠劲儿。前一秒他还盘算着要把杜子平收到自己手下，下一秒自己就被劫了。
小舅子头脸闷在车座上，问：“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杜子平笑了起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就敢来惹？”
“你们打我姐夫——”
开车的人告诉杜子平：“阿平哥，他们开车追上来了。”
“妈的。”杜子平骂了一句。
他腿疼得不行，车摆来摆去在躲后车。这群人也真是不要命，又想来撞。杜子平被撞烦了，就让旁边人把小舅子扔出去。
“他们只是要人，把人扔出去。”
车降了点速，手下人开了门，杜子平帮着直接把小舅子推了出去，然后关上门，让开车的人加速。
他们带着阿荣回到别墅的时候，阿荣还没有醒。
杜子平把阿荣安置在一楼的卧室，交代手下人去找医生，自己去了老鹿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