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救出仇人
孤勇无援,冒险突入,没有枪,独自潜行在脚手架下。柯南雁似乎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然而,她听到一声尖叫划破夜空,那么恐怖、绝望。叫声时断时续,仿佛乞求死亡。声音破碎得厉害,摸不准是谁的声音:“让我死吧!”
警察使命像无意识的肌肉记忆,令她一腔热血熊熊燃烧,激发出无穷的动力。无援便无援吧,十年都过去了,她已是复出的重案队长,尽管没人听她的!
她奔跑起来,匆匆探进黑暗,风吹得头顶铁架和竹栅呜呜地响。乌鸦又叫起来。快,快。她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感觉到脚下疏松的砾石拖延着自己的步伐。
她看到了工棚前坪的亮光,脚下节奏变快,跌跌撞撞靠近,恐怖的惨叫变成低沉的乞求哀号,继而化为被扭曲的吭吭扭打声。
工棚被又一道金属栅栏围住。她看到面目狰狞的狗群,凶残如狼,腿长胸厚,踟踌着,龇着的獠牙掀起了嘴唇,似乎永远在预备着撕咬、绞杀,嗷嗷着,哒哒地磕着牙齿,如一排候着同一猎物的鲨鱼。
柯南雁见过各种圈养动物,但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狗。狗群身上有一种恐怖的优雅和速度。它们望着地坪,拥挤着,向前冲,然后又退却,一张张脸总是面对着坪里的人。
柯南雁认出了那辆超市送货车。它在地坪的对面停着。她也认出了轮椅上的邵凡平。“蜘蛛蟹”挥了挥,身后的两个保镖分别走开。
马达响起,一个保镖将灌浆机启动起来,接着另一个保镖驾驶叉车进入柯南雁的视线。叉车无视地上扭打的人,轰轰地用前铲勾起捆得像棕子似的苟大安,以一种可怕的庆典游行的速度移动,让他看见搜索着食物的狗群的贪婪模样。
邵凡平手舞足蹈,残疾让他的动作显得滑稽莫名,僵硬的脸明显露出呵呵的狂笑,叶片似的嘴唇似乎在说着什么。
柯南雁听不见。她正沿着栅栏奔跑,看到一道缺口便钻了进去。她躬着腰,以防引起邵凡平和恶狗的注意。离叉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准备起跳了,一手抛出刚从超市购买的、散发着香气的卤肉,一手拨出匕首,飞身跃向叉车。
狗群迅速散开,又扑在一起,龇着牙,互相撕扯着抢夺卤肉。
柯南雁迅速割断勾着苟大守的绳子,待他滚倒地上后,又割断他脚上的绳索,拉着他就往栅栏缺口处跑。她的耳朵里灌进呼啸的声音,有的像海浪拍岸,有的像猛虎下山。接着,她又听到枪栓声。她条件反射般地拖着苟大安就地一滚。子弹落在金属栅栏上,溅起一朵朵火花。
邵凡平在咿咿乱叫,保镖们纷纷从叉车上往下跳。
“举起手来,蹲下。”终于,柯南雁听到了郑航的吼声。
恶狗尖叫起来,几个保镖趁乱隐入黑影里,似乎在朝她包抄。柯南雁不想苟大安再落入邵凡平手里,将他跟自己铐在了一起,然后拖着他往汽车跑。
“晚上好,柯警官。”苟大安看清了她,说道。
“我现在带你离开。可你要自重,老苟,落在警察手里是你的幸运。如果你想逃跑,我会毙了你,立刻,当场,知道吗?”
“完全明白。”苟大安说,“我可不想死在泥浆里”
“好,那我们走。”柯南雁说着,穿过树林,回到汽车驾驶座上。坐在副驾的苟大安以为有机可趁,突然捏着手铐往柯南雁脑后袭击。
柯南雁正提防着,侧身一躲,跟苟大安铐在一起的左手四两拨千斤将他撞在挡风玻璃上,右手里的匕首对准了他的脖子。苟大安眼冒金星,颤抖的手指指着柯南雁,正要说什么。柯南雁神情冷漠,一把折断了他的手指。
顿时,苟大安惨叫不止,大叫道:“停,停!警察不能刑讯逼供,你有事问我就问吧,我都说!”
柯南雁冷笑,继续出手,再次反掰苟大安的手指,这可是杀夫害女的仇人,折磨一下只算是偿还点利息!
苟大安疼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问吧,我都说实话!”
可是柯南雁仍不说话,只是一根根地反掰他手指。最后,苟大安脸色苍白,心态都要崩了。看不出她还有这一手,就纯折磨啊!
苟大安惨叫道:“我是受害人,我打邵凡平、用狗咬他的案子过追诉期了,我没做其他坏事,绝不骗你!”
这时,柯南雁终于停手,看着他的眼睛问道:“谁杀的卫凯和我女儿?”
“卫,卫凯?你丈夫和女儿?”苟大安微微一愣:“为何问我这个……”
也难怪,丈夫和女儿惨死,才是柯南雁心里最痛最恨的事,他跟邵凡平的矛盾算什么呢。苟大安脸色一变,接着说:“你不会认为是我杀了他们吧?”
邵凡平的愤怒程度是吴晓葵从没见过的。他脸上血管像静脉曲张般鼓起,暴跳着,嘴里咿哇哇地叫。吴晓葵分辨半天,才明白他说的是“把他抓回来,杀掉他,抓回来,杀掉他……”
直至恶狗不是死在枪下,就是窜进树林消失不见,现场的人全都被特警控制,邵凡平才平静了些,重又恢复了浑厚的声音。
“你抓我的工人干什么?姓柯的私自执法,包庇犯罪,把苟大安放走了,快去追呀!”他对郑航说着,又用“蜘蛛蟹”提起电话。“我要向领导举报,看看警察私放杀人犯,该受何处罚!”
郑航的耳朵里灌进了很多风声,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邵凡平,将人全部押在坪里。清点中,发现少了几名保镖。他心里一晃,还有柯南雁和苟大安哪去了?柯南雁已经受过一次伤了,不能再让她受伤。他的情绪里突然浮起些微的焦燥。
李小毛挣扎着站起来,想说什么,被特警一脚踢跪在地。“混社会的小偷,什么时候成工人了?”郑航道,“全部带走,这些人的事咱们得好好盘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