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成业缩在城南一间廉租房里,窗帘只拉了一半。
屋里没开灯,桌上泡面已经凉透。
手机亮了又灭,屏幕上停着周芸的名字。
他不敢回拨。
昨晚那一幕,已经在他脑子里转了大半夜。
周岳从旧楼出来时,肩上扛着一只大行李箱。
箱子沉得吓人,老人走得却很稳。
那只箱子里装着什么,范成业看得清清楚楚。
谢衡进去时还活着。
周岳出来时,箱子里多了一具尸体。
范成业当时躲在对面楼的窗帘后面,牙齿碰得直响,连手机都没敢拿出来报警。
他亲眼看见周岳关门,清理地上的血,又把监控画面删掉。
老人动作不快,每一步却都做得干脆。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
范成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喉咙干得发疼。
周芸被抓以后,他原本还打算去找周岳。
他甚至想好了,见面先跪下,再哭几句,把所有事都推到周芸头上。
只要周岳愿意松口,周芸或许还有机会出来。
现在他连河西旧楼附近都不敢靠近。
周岳一巴掌能打死一个练家子。
那天他还亲眼看见,周岳把行李箱扛上出租车,司机都被吓得说不出话。
自己要是露面,周岳会不会顺手把他也装进去?
范成业越想,后背越凉。
“不能去。”
他喃喃了一句,赶紧捂住嘴。
屋里太安静了,连自己的声音都让他发慌。
可周芸还在里面。
她一旦把自己供出来,合同骗局、假印章、偷拍柏婕的事,全都会被翻出来。
到时候他不但保不住老婆,自己也得进去。
范成业抓起手机,翻到周承志的号码,又停了下来。
周承志早和周芸翻脸了。
找他没用。
至于周岳,更不能找。
“那老东西背后有人。”
范成业盯着窗外,手掌在膝盖上来回摩擦。
周岳一个棚户区房东,凭什么能进绮梦会所当副总?
凭什么让霍景川替他处理尸体?
还能让华曜集团给柏婕安排工作?
华曜集团的苏清漪,绮梦会所的霍景川。
这两边随便拎出一家,都能把他压得抬不起头。
周岳能在海州横着走,靠的根本不是一身蛮力。
他背后站着大人物。
范成业的眼神动了动。
既然周岳能找靠山,自己为什么不能找?
只要找到一个比华曜和绮梦更强的人,周岳就不敢再追究周芸的事。
说不定对方一开口,警察那边也会有人打招呼。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范成业的呼吸渐渐稳了些。
他打开旧电脑,开始搜华曜集团的商业消息。
屏幕上的网页一页页翻过去。
华曜最近拿下了城西物流园,又和几家建材商签了长期供货合同。
绮梦会所虽然名声复杂,却掌握着不少娱乐场所和地下渠道。
两家最近几个月动作频繁,竞争对手的消息也多了起来。
范成业把几篇报道打开,逐字看着。
天宇商贸的项目被华曜截走。
东平码头的仓储合作被霍景川抢下。
几家原本和绮梦合作的场子,后来都换了牌子。
这些事单独看没有什么,放在一起,却能看出两边一直在争。
范成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往下查。
没过多久,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裴氏集团。
海州建材、地产、物流都有裴家的影子。
网上能查到的只是公司资料,更多内容藏在新闻缝隙里。
可正因为这样,范成业才觉得这个裴家不简单。
他又查了几篇旧闻。
华曜抢项目,裴氏随后反击。
绮梦遭遇检查,背后传出裴家施压。
双方没有公开撕破脸,私下的争斗却一直没停。
范成业盯着屏幕,眼睛慢慢亮了。
“就是你了。”
他马上又摇头。
裴家这种大势力,怎么可能搭理自己?
他没钱,没身份,也没什么本事。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周岳和霍景川的秘密。
可这点东西值不值钱,还得有人愿意听。
范成业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想起一个人。
杜盛。
那家伙常年混在黑石赌场,认识不少老板和掮客,嘴上总说自己消息灵通。
之前做局坑柏婕时,两人还分过钱。
只是后来事情败露,杜盛被周岳和警方一起盯上,两人之间闹得很僵。
范成业犹豫了片刻,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杜盛没等他说话,便压着火气开口:“你还敢找我?”
范成业握紧手机,脸上挤出笑意:“老杜,先别发火,我有件大事问你。”
“你那点破事别扯我。”
杜盛语气很冲。
范成业咽了口唾沫,赶紧说道:“周芸的案子,你应该听说了。她不是自己想害人,是有人给她药,还帮她断了监控。”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杜盛没有接话。
范成业以为对方愿意听,声音压得更低:“我查到那个人和裴氏集团有关系。现在周芸被抓,周岳也盯上了我们。只要你能帮我搭上线,钱少不了你的。”
杜盛冷笑一声:“你拿什么给钱?”
范成业急忙解释:“裴家要是出手,别说三十万,三百万也不算什么。周岳背后有华曜和绮梦,我们得找个更硬的靠山。”
“你还真敢想。”
杜盛的声音带着讥讽。
范成业的肩膀塌了一下,仍不肯放弃:“我亲眼看见周岳杀人。他把尸体装进行李箱,扛出去处理了。这个消息卖给裴家,肯定值钱。”
电话里立刻没了声音。
杜盛似乎在确认自己听见了什么。
范成业以为事情有门,连忙继续:“你不是一直在黑石赌场混吗?总该认识裴家的人。你帮我递句话,周芸我可以让她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你看见了周岳杀人?”
杜盛的语气沉了下来。
“对,我看得清清楚楚。”
范成业声音发颤,仍努力装出镇定:“他一掌就把人打死了。那个谢衡是裴家的人,周岳还把尸体送去了绮梦。霍景川替他收尾,这里面肯定有大事。”
杜盛在那头骂了一句。
范成业急忙问:“怎么样?你能不能联系上裴家?”
“你想拿我的命换钱?”
杜盛压低声音,呼吸变得粗重。
范成业怔住:“什么意思?”
“周岳敢杀裴家的人,还敢把尸体送到霍景川那里。你现在让我去递话,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范成业脸色发僵:“裴家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重谢你。”
“重谢个屁。”
杜盛终于压不住火,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夫妻俩给我挖坑的时候,可没想过我会不会坐牢。现在出事了,想起我来了?”
范成业握着手机,额头渗出汗水。
“老杜,之前的事可以慢慢说。你先帮我这一次,周芸出来后,我把她那份钱都给你。”
“闭嘴!”
杜盛直接打断他。
“你们一家人都疯了。周岳连人都敢杀,你还想拿他当买卖谈?”
范成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继续劝,电话里已经传出一声重响。
杜盛把电话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