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端起茶缸，喝了两口，“下午就走了。”
柏婕怔了怔，手指捏住资料袋边缘。
她本来想买些菜，请周启山他们吃顿家常饭，也算替周岳把这几天的闹腾收个尾。
人已经走了，她心里那点准备也没了着落。
周岳看出她的心思，放下茶缸。
“想请他吃饭，等下回再请。人走了就别站门口发呆，先去买菜。”
柏婕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那我去买。”
“我跟你去。”
周岳起身拿外套，顺手把茶缸里的茶叶沫倒进盆栽。
柏婕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替他把衣领理平，又赶紧收回手。
两人去了附近菜市场。
柏婕挑了鲫鱼、虾、排骨，又买了几样糖糖爱吃的青菜。
周岳一路跟在旁边，见她拿什么都先看价格，立刻把购物袋接了过去。
“别看了，今天照贵的买。”
“家里还有钱，没必要乱花。”
柏婕伸手去拿袋子，被周岳避开。
“老子挣的钱，给家里买菜也叫乱花？你再跟我算账，我现在就把这些全买两份。”
柏婕被他堵得没话说，鼻子轻轻动了一下，眼神却软了下来。
回到旧楼，周岳处理鱼虾，柏婕进厨房洗菜切肉。
锅里油热起来，葱姜下锅后，香味很快飘到楼道里。
唐小桃接糖糖放学回来时，糖糖手里捏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鞋带松了一边，跑进门便扑向周岳。
“爷爷，我饿了。”
周岳弯腰把她抱起来，先看了看她的鞋。
“鞋带散了也敢跑，摔了怎么办？”
糖糖搂着他的脖子，嘴里还含着糖，含糊地说：“小桃姐姐给我买的。”
唐小桃把书包挂到墙上，抬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她一路都在说饿，幼儿园的点心也没吃完。”
“你没给她吃东西？”
周岳皱着眉，转身就要去厨房找吃的。
唐小桃赶紧拦住他。
“别忙了，柏姐已经做好饭了。我在路上给她买了糖，她吃完就不闹了。”
周岳瞥她一眼，没再追问，抱着糖糖坐到餐桌旁。
柏婕端出最后一盘排骨时，额头已经沁出汗。
周岳伸手想接盘子，被她侧身躲开。
“叔，烫，我来就行。”
“你手又没铁做的，放下。”
柏婕把盘子摆好，才发现周岳已经拿了毛巾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去擦了擦额头，眼睫垂了下来。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糖糖先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连连点头。
“妈妈做的饭，比幼儿园的好吃。”
柏婕听了这话，拿筷子的手停了停，眼里露出笑意。
“好吃就多吃点。”
周岳夹了块鱼肉放进糖糖碗里，又把虾壳剥掉，放到她面前。
唐小桃端起饮料，盯着两人看了几眼。
“周叔，您这伺候人的手艺越来越熟了。”
周岳抬眼看她。
“吃你的饭，少拿老子开玩笑。”
唐小桃缩了缩脖子，低头扒饭。
柏婕忍不住笑了一下，肩膀也松了下来。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窗外有人吵架，楼下还有摩托车来回经过。
屋里却只有碗筷碰撞声，糖糖偶尔说两句话，周岳骂唐小桃吃相难看，柏婕再替她打圆场。
饭后，唐小桃主动收拾碗筷。
柏婕站在水池边洗锅，周岳陪糖糖坐在客厅里拆新的画本。
短短一顿饭，几个人都没再提亲戚，也没提房子和那些糟心事。
另一边，河西旧区的一套老房里，周承志把手里的照片拍在茶几上。
照片被压出一道折痕，正好落在柏婕和杜盛身上。
“你们两个还没闹够？”
周芸站在沙发旁，眼圈发红。
范成业坐在边上，手里夹着烟，烟灰落了满地。
“哥，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
“没想到？”
周承志抬手指着照片，脸色难看，“酒店屏风是假的，合同是假的，照片还让人查出动过手脚。你们把大伯一家得罪透了，连霍景川都站到他那边去了。”
周芸捏紧包带，声音发虚。
“那怎么办？难道眼看着他把旧楼给柏婕？”
“你现在才知道急？”
周承志靠回沙发，眼皮跳了几下。
他在云海楼亲眼见过霍景川的人，也见过周岳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范成业踹跪下去。
以前那个守着旧楼过日子的老头，早就变了。
房子还在周岳手里，钱也在周岳手里。
周岳身后又多了霍景川，周承志连上门吵架都要掂量后果。
“爸现在谁的话都不听。”
周芸咬了咬牙，“柏婕哄几句，他就把我们都当仇人。再拖下去，房产证改了名字，什么都晚了。”
范成业按灭烟头，试着开口。
“要不咱们找律师，先查查他有没有立遗嘱。”
周承志抬眼盯住他。
“你还嫌事情不够大？现在去查，等于告诉他咱们只盯着那栋楼。”
范成业脸上的肉抖了抖，立刻闭了嘴。
周芸在屋里走了两圈，越走越烦。
她想起周岳赶人时的样子，心里又恨又怕。
那人当时连亲生儿女都敢撕破脸，柏婕被骂一句，他就敢把所有人轰出去。
以后真把房子交给柏婕，他们一家连门都进不去。
周承志的手机在桌上响起来。
他看了一眼号码，脸色立刻垮下去。
电话来自看守所那边，是孙丽蓉托人带出来的话。
他犹豫几秒，还是接了。
里面传来女人压着火气的声音，开口就问离婚，还问房子、存款和车子怎么分。
周承志听得额头发紧，手掌压住了眉心。
孙丽蓉已经把他骂了一遍，最后只丢下一句，让他尽快准备财产清单。
她人在里面，也不愿意吃亏。
周承志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等对方说完。
电话挂断，他盯着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周芸凑过来。
“嫂子又闹离婚？”
周承志把手机扣在桌上，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她不光要离婚，还要分财产。”
“那你就不离。”
“怎么不离？”
周承志抬手揉着太阳穴，“她在看守所里都能找人传话，我拿什么拦？”
周芸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范成业低声说：“房子和钱都在爸手里，嫂子真要分，也得看你手上还有多少。”
这句话落下，屋里没人出声。
周承志的脸色变得难看。
父亲不认他，妻子在里面闹离婚，妹妹只想着旧楼，妹夫还拿着他的钱办砸了一场局。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倒了半天，只倒出一根皱烟。
周芸忽然发现，周家已经没有人能替他们撑腰了。
周岳不会低头，霍景川站在周岳身后，连周启山也带着亲戚回了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