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又发出一声长鸣。
三十四的心率掉到三十二,血压只剩六十多。
苏清漪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弱,氧气罩内蒙上了薄雾。
周岳摸到的那条心脉,已经撑到了头。
陆主任冲到门口,招手催保安进来。
“把他带出去,出了事谁也担不起!”
陆主任急得嗓子发哑。
两名保安刚要动,方宁再次拦住门口。
她跑上十二楼时扭了脚,此刻站都站不稳,仍咬牙挡着。
周岳没空回头。
苏清漪左臂里的浊气还在往上冲。
再耽误半分钟,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
一名戴口罩的女医生围到床边,伸手去合针包。
“针灸会刺激血流,颅内压力一高,人可能当场出事!”
她心里只怕担责任。
另外几名医护也靠了过来。
有人抓周岳肩膀,有人去抬他的胳膊,想把他从病床前拉开。
周岳压着火,没有跟他们吵。
他运转玄阳元息,手腕向外一翻。
一股柔劲顺着几人的手臂荡开,围上来的医护站立不稳,纷纷退了出去。
陆主任还想来拦。
周岳肩膀轻轻一震,陆主任双脚离地,接连退了几步,后背撞上墙面才停住。
病房内一下静了。
两名保安站在门边,谁也没敢再碰周岳。
他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陆主任被一个六十岁的老人顶出了几米。
“少跟老子来这套,人没了,你拿资格证给她续命?”
周岳压住火气。
陆主任揉着发麻的胳膊,脸色难看。
他从医二十多年,还没见过病人家属敢在抢救室强行下针。
可他刚要开口,监护屏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
三十。
护士握着强心针,额头全是汗。
“主任,还推不推药?”
护士不敢擅自决定。
陆主任看着病床,又看了眼周岳手中的银针。
强心药已经抽进针管,推下去能不能拉回心率,谁也说不准。
周岳抽出第一根银针,落在苏清漪左腕神门穴。
银针入穴,苏清漪的手臂轻轻弹了一下。
第二针落入少海。
第三针刺进左脚太冲。
三处穴位同时封住。
乱窜的浊气撞上玄阳元息,再也钻不进头部,只能顺着经脉往苏清漪左臂退。
这股东西很滑。
周岳刚封住一头,它便往另一条细脉里钻。
苏清漪雪白的脖颈绷紧,氧气罩里的呼吸彻底断开。
监护仪上的数字掉到二十八。
方宁捂住嘴,眼泪滚到下巴。
她想问周岳能不能救,又怕一句话打扰了他。
陆主任脸上的血色也退了。
他指着针包,手臂控制不住地抖。
“我早说过不能下针!快拔出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陆主任心里已经乱了。
周岳连看都没看他。
这三针封的并非气血,是给浊气造了一条退路。
现在拔针,苏清漪才是真的没命。
他将手掌贴上苏清漪左腕,玄阳元息沿着银针钻入经脉。
胸口的蛟纹越来越烫,热流一股接一股涌出去。
苏清漪的左手动了动。
她没有醒,手掌却下意识抓住周岳的袖口。
力气不大,几根手指却抓得紧,衣料被揉成一团。
周岳低头看了一眼。
这女人平时说话硬,昏过去了倒知道抓救命的人。
“抓紧点,老子把你带回来。”
周岳绷着下颌。
他抽出第四根银针,补在左臂内侧。
紧跟着又取三针,沿着手少阴经依次落下。
针尾开始轻颤。
玄阳元息连成一条线,将那团浊气锁进左臂。
浊气找不到出口,撞得苏清漪手臂青筋鼓起,皮肤下面鼓起一道细长黑痕。
女医生看见黑痕移动,脚下退了半步。
她行医这些年,从没见过病灶能在皮下游走。
那东西从上臂退向手腕,每挪动一点,苏清漪的呼吸便回来一点。
二十七。
二十六。
监护仪的声音拉成了长音。
病房里的医护全盯着屏幕。
有人已经拿出除颤设备,陆主任也冲回床边,准备做最后的抢救。
周岳额头的汗珠落在床单上。
体内的玄阳元息少了一大半,胸前蛟纹烫得发疼。
可那团浊气还没完全退出心脉,他只要松手,先前做的全都白费。
最后三根银针被他捏进掌心。
一针落在膝侧。
一针落在脚踝。
最后一针压住足背。
七针补齐。
玄阳元息从苏清漪左臂转入足厥阴经。
那道黑痕离开手腕,沿着身体一路往下。
速度并不快,每走过一处,苏清漪的身体都会轻轻抽动。
周岳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
他咬住牙,把剩下的元息全压了进去。
黑痕终于退到脚踝,停在最后一根银针旁。
针尾高频颤动,发出细小的嗡鸣。
监护屏上的数字停在二十六。
两秒过去,没有再降。
紧跟着,数字向上跳到二十九。
三十三。
四十一。
原本断开的心率曲线重新起伏。
血压也跟着回升,氧气罩内再次出现均匀的雾气。
方宁腿上一软,扶住门框才没有坐到地上。
她用手背擦着眼泪,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护士手中的强心针还悬着。
陆主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抬手摸向苏清漪颈侧。
脉搏虽弱,却在持续变强。
五十二。
六十四。
七十。
苏清漪脸上有了血色。
她抓着周岳衣袖的手也松了些,呼吸逐渐平稳。
病房里的仪器不再报警。
陆主任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两遍。
他又核对血压和血氧,生怕自己看错。
刚才还要动手赶人的几名医生全退到一旁。
女医生盯着苏清漪脚踝旁的黑痕,手里的病历夹歪了也没发现。
周岳收回手,身子晃了一下。
方宁急忙过来扶他,却被他抬手拦住。
“老子没事,先管她。”
周岳喘得胸口发闷。
陆主任这次没再质问资格证。
他走到床尾,语气也低了下来。
“接下来怎么做?”
陆主任已经服了。
周岳扫过输液架上的几只药瓶,发现其中两种药正在刺激残留浊气。
刚才病情突然恶化,八成就跟这些药有关。
他抬手点了三只药瓶。
“这三种全停。镇静剂也别再用,给她换生理盐水。”
周岳盯着输液管。
陆主任当即拔下药瓶,亲手关掉输液器,又让护士撤走强心药和镇静针。
“按周先生说的办,所有刺激脑部的药,立刻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