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宁眼疾手快，赶紧托住苏清漪的胳膊。
周岳上前探了下她的脉，又看了看她的脸色。
脉象没乱，只是起得太急，加上这几天没睡好，脑袋才会发晕。
“坐回去，别逞能。”
周岳语气发硬。
苏清漪没和他顶，扶着方宁重新坐下。
柏婕站在桌边，攥着手提包。
刚才那点酸意早没了，只剩担心。
苏清漪要真出了事，周岳肯定不会丢下她。
周岳倒了杯温水，放到桌上。
“明早把检查全做了，少一项都不行。再犯头疼，马上给老子打电话。”
苏清漪喝了两口水，脸色好看了些。
“周先生，你对每个女人都这么上心？”
她问得直接。
周岳耳根一热，下意识看向柏婕。
柏婕也正看着他，雪白的脸上没什么变化，手里的包却又皱了一块。
“少跟老子来这套。”
周岳立刻板起脸，“老子只管病，别的事跟我没关系。”
苏清漪没再逗他，只让方宁送两人下楼。
第二天的检查没有查出明确药物成分，影像里却出现了一处极小的异常阴影。
医院要求继续观察，周岳也只能先用玄阳元息压着。
这事暂时拖了下来。
转眼七天过去。
柏婕进业务部后，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
别人下班刷视频，她还在对着产品手册记规格。
她学历不高，生怕给周岳丢人，只能多下点功夫。
这天下午，业务部突然乱了。
公司一个长期客户送回两车货，咬定华曜发错了批次，还要求取消后面三百多万的订单。
负责对接的主管正在外地。
几个新人翻了半天单据，谁也不敢签退货确认。
这份确认一旦签下，等于承认责任在华曜。
后面的订单保不住，公司还得赔运输费和违约金。
客户派来的男人拍着桌子催了三次。
柏婕原本只负责整理材料。
她看见退回来的样品时，脚步停在了门口。
那批零件边缘有两道压痕，包装上的封条也贴歪了。
她以前在厂里做过质检，同一台机器压出来的货，痕迹不会差这么多。
柏婕没有急着下结论。
她把仓库出货记录、货车轨迹和客户签收照片全部调了出来，又跑到楼下拆了三箱退货。
箱子外面的编号对得上，里面的产品编码却少了一位。
客户调了货。
业务部的人都劝她别管。
她才来七天，出了错连试用期都过不了。
柏婕盯着那两车货，掌心全是汗。
她也怕。
可这批货要是真退进仓库，华曜便会背下责任。
以后对方拿着确认单，还能继续要钱。
柏婕咬住嘴唇，抱起整摞资料去了会议室。
她没吵，也没骂。
只把物流照片投到屏幕上，再让仓库的人当场拆箱核对。
对方起初还在拍桌子。
等产品编码摆出来，声音便低了。
柏婕又拿出装车视频。
华曜发出的货全有蓝色防护膜，退回来的货却用了便宜的透明膜，连包装机留下的压边都不一样。
证据摆满桌面，客户代表再也坐不住了。
他想拿走退货单，柏婕先一步按住文件。
“这两车货不能进华曜仓库。”
柏婕嗓子发紧，话却没软，“您要取消订单可以，先把调货的事说清楚。”
那人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落。
半小时后，客户老板亲自打来电话。
他承认是仓库负责人私下换货，愿意承担来回运费，后面的订单照常执行。
业务部主管赶回来时，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他看完桌上的资料，半天没说话，当场把整套证据送去了总裁办。
傍晚，柏婕被叫进苏清漪的办公室。
周岳正好来接她下班，听说总裁找人，也跟着上了楼。
柏婕推门进去时，身上还穿着雪白衬衣。
丸子头扎得有些松，几缕头发贴在耳边。
她跑了仓库又赶回会议室，鞋跟上还沾着灰。
苏清漪翻完最后一份装车记录，把材料放回桌上。
“这些都是你查出来的？”
柏婕捏住衣角。
“大家都帮了忙。我以前干过质检，正好认得那些压痕。”
她没往自己身上揽功。
苏清漪抬眼看了她片刻，又让方宁把人事资料拿来。
方宁很快抱回两份文件。
她原以为苏清漪只会发一笔奖金，看到最上面的正式合同，手上停了一下。
华曜的新人都要试用三个月。
柏婕才来了七天。
她没有学历优势，也没有大公司的工作经验。
可今天若没有她，那笔三百多万的订单多半已经没了。
更麻烦的是，华曜还会背上发错货的责任。
苏清漪拿起钢笔，直接划掉试用期条款，又在薪资栏上改了数字。
“从今天起，你转正式业务岗。工资提一级，这个月按正式标准发。”
柏婕愣在桌前，衣角被她揉得更紧。
她进华曜时，已经做好熬三个月的准备。
如今才过七天，正式合同便摆到了面前。
周岳站在沙发旁，胸口一下松快了。
柏婕这些年吃了太多苦。
她总说自己没本事，只能进厂干活。
今天这件事，算是把她丢掉的那点底气找回来了。
柏婕没有马上拿笔。
“苏总，周叔救过您，我又是他带进来的。现在直接转正，别人会不会觉得您偏心？”
她声音不大，却把顾虑说了出来。
苏清漪合上钢笔。
“我确实会护着你。”
柏婕呼吸一顿。
苏清漪看向桌上那摞材料，神色平静。
“但这份合同，是你自己挣来的。谁不服，让他替公司追回三百万订单。”
方宁听明白了。
这次转正有柏婕的功劳，也有苏清漪的态度。
公司里那些想拿学历欺负人的，以后动手前都得掂量一下。
周岳把合同推到柏婕面前。
“该你的就拿着。怕什么？”
柏婕看了他一眼，眼圈发热。
她吸了口气，拿起笔，在合同末尾写下名字。
下班时，苏清漪没有直接去停车场。
她亲自陪着周岳和柏婕进了员工电梯。
电梯每停一层，外面等候的员工都会让开位置。
业务部的人很快认出柏婕手里的合同，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她真转正了？”
“客户调货就是她查出来的，三百多万的单子都保住了。”
“苏总还亲自送她下楼，这下谁还敢说她只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