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没有催周芸。
他把车钥匙压在方向盘旁,等周芸自己开口。
地下车库只剩空调出风声。
周芸盯着座椅上的银行卡,手指抬起几次,又落了回去。
三十万离她只有半臂距离,拿到手,家里的债能还掉一半。
可那个人是她爸。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她咬着牙问。
谢衡从后座拿出一份文件,拍在她腿上。
“河西棚户区要拆。”
周芸翻开文件,里面是几张模糊的规划图,还有一份盖着红章的项目说明。
她看不太懂,只认出了重点学区、商业配套几个字。
谢衡见她盯住了纸面,才继续开口:“那片地要建高档小区,学校也会跟着搬过去。你爸那栋三层楼,正好在规划范围里。”
周芸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说真的?”
“这种事,我拿来骗你干什么?”
谢衡收回文件,语气压得很低:“你爸有三层楼,十来间出租屋。真拆下来,补偿少不了。保守算,几千万。再加上安置房和商铺,后面还能持续收钱。”
周芸捏着文件边角,纸面很快起了褶皱。
她想起旧楼的三层房间,想起那些租户每个月交到周岳手里的房租,也想起父亲在亲戚面前拍桌子的样子。
那栋楼是周家的。
凭什么最后给柏婕母女?
谢衡观察着她的脸色,又补了一句:“你爸已经把遗嘱立了,房子全留给那个女人。你和周承志一分钱都拿不到。”
“遗嘱?”
周芸抬头。
“这事你还不知道?”
谢衡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公证处门口,周岳带着柏婕走进大厅。
两人挨得很近,柏婕手里还抱着一沓文件。
周芸看了几秒,手掌开始发抖。
谢衡把手机收回去:“你爸拿你们的钱养大了你们,老了却把家业送给一个外人。等柏婕住进那栋楼,你连哭都没地方哭。”
“他凭什么这么做?”
周芸的声音发尖,胸口起伏得厉害。
谢衡把扶手箱打开,取出一个没有标签的小玻璃瓶,放到两人中间。
瓶里装着清透液体,轻轻晃动也看不出颜色。
“东西给你。”
周芸盯着瓶子,身体僵在座椅上。
谢衡没有伸手碰她,只把话说得直白:“这是神经毒药,进了饭食就会出事。你找个机会让周岳吃下去,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
周芸立刻摇头:“我不干。”
她抓住车门把手,掌心全是汗。
谢衡看着她:“三百万,加那栋旧楼的继承份额。你父亲死后,柏婕就是外人,周家剩下的东西轮不到她拿。”
“闭嘴。”
周芸的眼皮跳了跳。
“你还护着他?”
谢衡笑了下,“他把你当女儿了吗?你住院时他没去看你,你缺钱时他没帮过你,现在连房子都要送给柏婕。你还替他讲什么父女情分?”
周芸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谢衡把小瓶往前推了一点:“你只需要把东西带回去,找机会让它进到周岳碰过的饭菜里。做不做由你,三十万也由你。”
周芸没有接。
谢衡又拿出另一部手机,点开几段录音。
里面有她和范成业商量合同的声音,也有她在亲戚群里辱骂周岳和柏婕的语音。
“你不做,我就把这些交给警察,再把周承志叫过来。他可没你这么犹豫。”
周芸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她清楚周承志的德行。
那个哥哥为了房子,什么事都敢答应。
谢衡真把人换掉,她连三十万都拿不到。
谢衡靠回座椅,语气又松了下来:“你爸现在护着柏婕,是因为那女人会装可怜。等你把事情办成,所有人都会觉得是周岳自己身体出了问题。没人会怀疑你。”
周芸抬手捂住耳朵:“别说了。”
“拿钱,拿房子。你还可以继续过日子。”
谢衡把小瓶放到她手边。
车里安静了片刻。
周芸的手落在瓶子旁边,碰到玻璃后又缩了回去。
她盯着那件东西看了许久,脑子里全是那栋旧楼,最后还是一把抓了起来。
瓶身贴上掌心,凉得她肩膀发紧。
“事情办完,你不能反悔。”
她低着头,声音已经发虚。
谢衡点头:“我说到做到。”
周芸把小瓶塞进包里,打开车门下车。
她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谢衡坐在车里,冲她抬了抬下巴。
“今晚别拖。明早动手。”
周芸咬紧牙,转身走进楼道。
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谢衡才靠在座椅上笑了起来。
他根本没打算分给周芸三百万,更不会替她保住什么继承份额。
周芸一旦动手,警方第一个查的就是她。
到时候,他把录音交出去,再把小瓶的来源推到周芸身上,自己连夜离开海州。
这个女人贪得发疯,胆子又小,正适合拿来顶罪。
谢衡发动汽车,低声骂了一句:“蠢货。”
周芸回到家时,范成业正坐在客厅里。
他那条伤腿搭在矮凳上,桌边放着半杯凉茶。
听见开门声,他抬头看了过来。
“你去哪儿了?”
周芸把包抱在胸前,鞋都没换就往里走。
“出去透气。”
范成业皱着眉:“透气能透两个小时?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累了。”
她把包放到身后,手掌压住拉链。
范成业拄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靠近:“包里装了什么?”
周芸肩膀绷住,立刻侧身挡住。
“买的药。”
“你又没病,买什么药?”
范成业伸手要抢,她马上退了一步,声音也抬高了:“我的东西你别碰。”
范成业愣在原地。
两人结婚这么多年,周芸一直听他的。
今天这句话落下来,屋里立刻变得难受。
周芸也察觉自己失态,赶紧低下头:“我头疼,想早点睡。”
范成业没有追问,只盯着她进了卧室。
关门后,周芸把包放到床上,拿出那只小瓶,放在枕边。
她坐了许久,手掌反复抓紧被角。
只要把它放进父亲的饭里,三千万、旧楼、商铺,全部都能到手。
可她拿起手机,看到周岳的号码时,还是没敢拨出去。
那是她爸。
她从小喊到大的爸。
“他都不要我了,我还管他干什么。”
周芸低声说完,自己先抬手捂住了嘴。
屋外传来范成业的咳嗽声,她立刻把小瓶塞进衣柜深处。
那一夜,她翻来覆去,天快亮时才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饭后,周芸换了件外套,提着菜篮走出卧室。
范成业还坐在客厅。
“这么早出去?”
周芸扶住门把手:“家里没菜了,我去买点。”
“带块五花肉回来。”
她点了下头,拉开门走出去。
楼道里的风从破窗缝里灌进来,周芸把外套领口拢紧,脚步越来越快。
菜篮里空空荡荡,衣柜里的小瓶却贴在她腰侧,走一步便碰一下。
她没有去菜市场。
半个小时后,周芸站在河西旧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