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进去。
周芸站在旧楼外,隔着铁门看了几眼。
院子里晾着几件衣服,楼道窗口半开,里面没有脚步声。
她抬手摸了摸腰侧的包。
小瓶还在。
只要把东西放进去,三百万和旧楼就都是她的。
可想到周岳,她的脚还是停了下来。
那老头再狠,也是她亲爸。
小时候她发烧,是周岳背着她跑医院。
她结婚时,周岳掏空积蓄给她买了嫁妆。
周芸咬了咬牙,低声骂自己:“他都不要我了,我还替他想什么?”
骂完,她把脸上的犹豫压下去,掏出钥匙开门。
门锁轻响。
周芸进了院子,反手把门带上。
她没有开灯,贴着墙走进一楼。
客厅里空荡荡的,茶几上还放着糖糖没吃完的半块饼干。
她看了几秒,眼神躲开,快步进了厨房。
灶台上放着一口砂锅,锅盖扣得严实,里面炖着肉汤。
火开得不大,汤汁在锅里慢慢翻动,香味顺着缝隙飘出来。
周芸站在灶台前,手掌按住包带。
这是周岳最爱吃的炖肉。
以前她回娘家,周岳总会把肉夹到她碗里,嘴上还骂她瘦了,叫她多吃两口。
周芸喉咙动了动,伸手关小了火。
她掏出小瓶,拧开瓶盖。
瓶内的液体没有颜色,倒进汤里后,连一点变化都没有。
周芸拿着瓶子的手停在半空。
只要再往前一点,事情就办成了。
她闭了闭眼,把剩下的液体全倒进砂锅。
瓶底碰到锅沿,发出轻响。
周芸迅速盖回锅盖,又把角度调整好。
她擦了擦掌心的汗,把小瓶塞进包里,转身走出厨房。
走到客厅时,她又停了一下。
墙上挂着周岳和亡妻的合照,照片下方摆着一个旧相框。
里面是她小时候穿红裙子的照片,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周岳蹲在旁边,手掌搭在她肩上。
周芸看得眼圈发热。
她抬手扯开视线,低声骂道:“老东西,你偏心柏婕,就别怪我。”
话说得硬,声音却发虚。
她从抽屉里翻出三楼房门钥匙,顺着楼梯往上走。
鞋底落在台阶上,每一下都让她心里发紧。
三楼没人。
柏婕的房门关着。
周芸拿出一把旧铜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房门开了。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床头摆着糖糖的发卡,桌上放着几本幼儿园作业。
周芸扫了几眼,走进小厨房,打开电水壶盖。
壶里已经接好了水。
她把包里的剩余药液倒进去,盖上壶盖,再把电源拔掉。
做完这些,她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手掌一直压着包。
这一回,她没有再回头。
周芸关上门,拧回铜匙,快步下楼。
刚到二楼转角,旁边一间租屋的门开了。
唐小桃穿着拖鞋,手里拎着垃圾袋,正准备出门。
两人迎面撞上。
唐小桃的脚停住,视线先落在周芸脸上,又扫到她手里的包。
“你怎么从楼上下来?”
周芸肩膀一僵,立刻把包往身后藏:“我回我爸家,关你什么事?”
唐小桃没让开,眉头压了下来。
“周叔带柏婕和糖糖出门了,你一个人跑上去干什么?”
周芸的嘴唇动了动,脸上挤出怒色:“我拿自己的东西。你一个租客,管得也太宽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唐小桃往前走了半步。
周芸下意识后退,后背撞到墙面。
她闻到自己手心的汗味,脑子里全是那口砂锅和电水壶。
唐小桃盯着她:“你从一楼上来,又从三楼下来,手里还提着包。你拿了什么?”
“少放屁!”
周芸抬高声音,强撑着骂道:“这是我爸的房子,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再挡路,我连你一起骂。”
唐小桃没有被吓住,反倒伸手去摸手机。
这个动作让周芸彻底慌了。
她猛地推开唐小桃,踩着楼梯往下跑。
唐小桃扶住栏杆站稳,手里的垃圾袋摔在地上,里面的瓶子滚了一地。
“周芸,你给我站住!”
周芸哪敢停,跑到门口后拽开铁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唐小桃追到院子里,已经看不见人影。
她回头看着楼道,越想越不对。
周芸以前来旧楼,从没这样躲躲藏藏。
今天先去一楼,又摸到三楼,见到她还满嘴骂人,包里肯定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唐小桃掏出手机,给周岳发了微信。
“周叔,周芸刚才偷偷进了你家。”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她先从一楼出来,再去了三楼柏婕屋里。我问她拿什么,她骂了我几句就跑。你回来后先别让柏婕碰家里的吃喝。”
消息发出去,唐小桃仍站在院门口。
她盯着周芸离开的方向,心里那股不安一直压不下去。
午后,商场外的停车场挤满了车。
周岳提着两大袋生活用品走在前面,肩膀上还挂着糖糖的小书包。
柏婕抱着一箱纸巾,糖糖则抱着新买的彩笔,走几步就要打开看一眼。
“爷爷,晚上能不能画画?”
糖糖仰着脸问。
周岳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嘴上骂着,脸上却带着笑:“先吃饭,吃完随便你画,别把墙画花了。”
糖糖立刻点头,抱紧了彩笔盒。
柏婕走在旁边,几次想接周岳手里的袋子,都被他避开。
她抿了抿嘴,最后只好把纸巾箱抱稳。
“叔,家里东西够用了,别再买了。”
“难得出来一趟,买点日用品算什么。你和糖糖用得上就行。”
柏婕低下头,手指在纸箱边缘压了一下。
她正想再劝,周岳的手机响了。
周岳掏出来扫了一眼,看到唐小桃发来的消息,脚步停了。
柏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没事,先回家。”
周岳把手机收起来,声音照旧,却少了刚才的轻松。
柏婕察觉到变化,没再追问。
她把糖糖拉到身边,三个人很快回到旧楼。
院门没有异常,屋门也关得好好的。
周岳先把东西放到客厅,挽起袖子进厨房。
“柏婕,你把菜放桌上。老子把肉汤热一热,晚上省得重新做。”
柏婕应了一声,提着袋子跟进去。
糖糖抱着彩笔坐在客厅,已经开始拆包装。
周岳走到灶台前,手刚抬起来,动作便停住了。
砂锅盖子的位置变了。
变化很小,锅柄仍朝着原处,盖子却偏开了半指宽。
锅沿留下的水汽痕迹也断了一截,灶台边缘多了一点擦过的灰。
周岳盯着那口锅,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他没有碰锅盖,只把手收了回来。
“柏婕,带糖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