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没跟她争。
他把柜台上的单据往自己这边拨了拨，给她让出扫码的位置。
“行，你出一半，剩下老子补。”
付款提示跳出来，柏婕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才把手机收回去。
以前她给糖糖买药，常常要在柜台前数硬币。
今天能拿工资替孩子买东西，胸口那股紧劲儿松了些。
糖糖抱着纸袋跑到她身边，把书包贴在身前。
她走两步便低头摸摸袋上的图案，旧鞋蹭过地砖，脚步轻快。
周岳看着孩子，转身走向童装区。
柏婕拎着袋子跟上，才走出几步便拉住他的袖口。
“书包买了就行，衣服买两套换着穿，鞋买一双，文具照老师说的准备。”
她说完又看了眼购物袋，手掌在袋口压了压。
买得越多，她肩上的压力越重。
周岳从货架上取下三套换季衣服，又挑了一双厚底运动鞋。
“你来定，真要用的留下，用不上的放回去。”
他把购物单递给柏婕，自己退到旁边。
柏婕接过单子，先看了一遍，再带着糖糖挑选。
一件带小花的粉色外套被糖糖抱在怀里。
小姑娘仰着脸，眼睛盯着妈妈，手臂收得紧紧的。
柏婕摸了摸外套的袖口，看到价格后，立刻把旁边那件贵的放回衣架，只留下两套长袖衣服和那件小花外套。
“这三套够了。”
她说得很快，生怕周岳开口加东西。
周岳看了看清单，点头让店员装袋。
糖糖又拿起一双带亮片的童鞋，刚要往怀里抱，柏婕便蹲下替她看了鞋底。
鞋底太薄，走远路容易硌脚。
柏婕把鞋放回去，换了一双软底运动鞋。
糖糖低下脑袋，手掌捏住衣服边角。
周岳站在旁边，把那双运动鞋拿到孩子脚边比了比。
“这双能跑，留下。”
糖糖抬起头，脸上又有了笑。
她把鞋抱进怀里，主动交给店员。
柏婕看着女儿，眼圈热了热。
以前给孩子买双袜子，她都要来回比价。
今天只是买几件换季衣服，糖糖也能自己挑中喜欢的东西。
童装店的收银台前，柏婕先拿手机付了一部分。
周岳等她付款完成，才补上剩下的钱。
店员把小票和袋子交过来。
柏婕接住小票，仔细折好，放进自己的钱包。
出了童装店，周岳又往文具区走。
铅笔、橡皮、油画棒、剪刀和彩纸，很快堆满了购物篮。
柏婕从里面拿出两盒重复的水彩笔，放回货架。
“幼儿园用一盒就够，买多了放坏。”
她的手还压在购物篮边缘。
周岳看了看她挑出的东西，没再往里加。
“按你说的买。”
这句话让柏婕抬了下眼。
她接过购物篮，自己挑齐了剩下的文具。
付款时，她又拿出手机。
周岳站在旁边等着，没有伸手拦她。
她把自己的工资分成几份，书包、衣服、鞋和文具都出了些钱，剩余部分由周岳补齐。
买完东西，柏婕看着手里的小票，算了几遍余额。
房租、药费、生活费，几项开销排在脑子里，她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周岳把其中两个袋子提到手里。
“别算得头疼。工资留下，日子还要过。”
柏婕抬头看他，声音低了些：“以后家里的花销，我也会承担。”
她说完便把视线移开，耳根染上一点热意。
周岳看见了，却没有拿这句话逗她，只把手里的袋子换到另一侧。
“能出就出，手头紧了就说。别一个人硬扛。”
糖糖牵住柏婕的手，另一只手抱着新书包，走在两人中间。
她时不时低头确认书包还在，走过橱窗时还要停下来照一眼。
柏婕被孩子拉着往前走，脚步轻了许多。
三个人乘电梯下到负一层。
生鲜超市的入口摆着新鲜蔬菜，货架上的价签整整齐齐，灯光落在包装盒上，雪白的标签一张挨着一张。
周岳推着购物车，先拿了山药、胡萝卜、鸡蛋和瘦肉，又走到水产柜台挑了一条鲜鱼。
柏婕看过价签，手掌立刻压住车边。
“叔，菜市场也能买，没必要花这个钱。”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鱼上，价格已经够买两条普通鱼。
周岳把鱼放进购物车，低头看了眼糖糖。
“糖糖脑脉里的灰瘴还没清完，后面还要治。饭吃不好，身子撑不住。”
柏婕抿住嘴。
她懂医理不多，却记得周岳每次给糖糖治病，都会先问孩子吃没吃饭。
她把手从车边收回来，又拿了一盒鸡蛋放进车里。
“那就买对孩子有用的，别的少拿。”
周岳点了点头，继续挑选食材。
他选的东西都和糖糖的恢复有关，调味料和零食一概没碰。
柏婕跟在旁边，把几样价格高却用不上的东西放了回去。
经过乳制品区时，糖糖盯住一排小盒牛奶。
她没开口，只把脚步停住，手掌轻轻碰了碰妈妈的衣角。
柏婕看了看价签，又看了看孩子，喉咙动了一下。
周岳把一箱牛奶放进车里。
柏婕马上拉住他的衣袖：“一箱太多，先买半箱。”
周岳停住。
她握着他的袖口没松，眼神也没躲开。
“行，听你的。”
他把整箱换成半箱。
糖糖抱住柏婕的腿，仰起脸露出笑，柏婕低头替她理好衣领，嘴角终于松开。
购物车装到一半，柏婕拿出手机看余额。
她把屏幕按灭，抬头走到周岳旁边。
“这次菜钱，我也出一半。”
周岳没有推辞。
他把付款码递给她，自己站在旁边等着。
柏婕扫完自己的那部分，才把手机放回包里。
剩下的金额由周岳补齐，收银台吐出一张雪白的小票。
她把小票夹进钱包，推着购物车往出口走。
糖糖抱着紫色书包跟在旁边，周岳提着购物袋，三个人的影子落在明亮的地砖上，一直挨到商场出口。
三个人回到旧楼时，天已经暗了。
糖糖抱着紫色书包下车，刚进院子就冲着楼上喊：“爷爷，今晚吃鱼吗？”
她仰着小脸，手还护着新书包上的布星星。
周岳拎起后备厢里的菜，抬脚往屋里走。
“吃鱼，再炖个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