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举起双手后,裴铁崖扣住唐小桃脖子的右手又收紧半分。
唐小桃双脚离地,鞋尖在青砖上乱蹭,脸已经憋成紫红。
她用指甲去抠裴铁崖的手背,可那五根手指纹丝不动。
额角的伤口再次裂开,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
唐小桃眨了几下眼,费力看向周岳。
“周叔,你快走,我就是个租房的,别为我搭命。”
她嗓子已经哑了,嘴里仍挤着这句话。
周岳盯着她肿起的半张脸,胸口堵得难受。
刚才裴铁崖要抓柏婕和糖糖时,这丫头什么都没想,直接用身体挡在了门口。
这一巴掌差点要了她的命。
住在旧楼里,那就是自家人。
“闭嘴,住老子楼里,就是老子的人,今天谁也不丢!”
周岳骂得很凶,抬起的双手却没有乱动。
唐小桃眼里的泪往下掉,抠着裴铁崖手背的五根手指也松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没爹没妈,靠陪酒讨生活,出了事也没人会管。
周岳这句话,让她鼻子发酸。
范成业扶着墙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半块青砖。
砖面沾着泥水,断口还有几个尖角。
他用袖子擦去砖上的血,躲到裴铁崖身后,朝周岳脚边吐了一口唾沫。
“绳子就在你脚边,把两只手缠十圈,再给老子磕三个响头!”
范成业举起砖头,脖子上的油泡跟着挤出黄水。
刚才在堂屋里,他连屁都不敢放。
现在有人质在手,他的腰又挺了起来。
周岳看了他一眼,眼皮压低。
这条狗先留着,等救下唐小桃再慢慢收拾。
裴铁崖右脚抵住墙根,左肩压住唐小桃后背,将自己的胸口藏在她身后。
他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条右臂。
“三声之内不绑,我先拧断她的脖子。”
裴铁崖五指再次用力,唐小桃的喉咙挤出一声闷哼。
周岳往前挪了半步。
裴铁崖马上拖着唐小桃后退,右手掌面的青灰气劲重新浮起。
几滴血从唐小桃嘴角落下,砸在他的手腕上。
周岳停住脚。
三步距离。
再近一步,裴铁崖就会出手。
再远半步,透骨针也能打中,只是唐小桃挡住了大半条手臂。
裴铁崖盯着周岳的肩膀和双腿,不肯放过任何变化。
只要周岳弯腰拿绳,身体的重心就会压向前方。
那时他甩开唐小桃,再用左掌拍向周岳头顶。
一掌下去,头骨都得碎。
“老子绑,你别碰她。”
周岳沉着脸弯下腰,左手慢慢伸向地上的塑料晾衣绳。
绳子沾满泥水,其中一段还绕在碎砖下面。
他的手指抓住绳头,往上提了一下。
塑料绳卡在砖缝里,只拉起来半尺。
范成业见他真要绑手,举着青砖往前靠近两步。
“快点,别他妈磨蹭!”
他盯着周岳后脑,手里的砖头已经抬过肩膀。
周岳又拽了一下晾衣绳,绳身绷紧,几粒砂石被带得滚向一旁。
宽大的肩背随之压低,挡住了他的右手。
第六重玄阳元息从丹田涌入右臂,沿着三条经脉压向食指、中指和无名指。
他刚在擂台上突破,体内元息还没彻底稳住。
三股元息挤进手腕时,经脉传来胀痛,右手背上裂开的伤口也渗出血。
第一道元息刚压成针形,食指便麻了一下。
气针偏向指腹,没有停在指尖。
周岳没有抬头,用拇指抵住食指根部,将乱窜的元息重新推入经络。
食指的皮肉向外鼓起,伤口又裂开一道细缝。
第二道元息压进中指,指尖轻轻震了两下。
第三道元息最难控制。
无名指经脉本就细,三股力量同时压进右手,腕骨都被撑得发疼。
周岳将右肘贴紧膝盖,借腿骨托住手臂。
散开的第三股元息终于收紧。
三根无形气针停在指尖,细得只剩三点青芒。
周岳隔着唐小桃的肩膀,看清了裴铁崖的右臂。
手肘内侧露出两寸。
尺泽穴就在皮下。
曲池穴被衣袖挡住,却能从肘骨位置判断出来。
肩井穴贴近唐小桃耳侧,只剩不到一指宽的空处。
偏上半寸,气针会擦过唐小桃的耳后。
偏下半寸,裴铁崖还能用肩膀发力。
周岳调整右手角度,三根手指沿着膝盖外侧慢慢分开。
唐小桃呼吸越来越弱,翻起的眼白已经露出大半。
裴铁崖看见周岳抓住绳头,脸上的皮肉松了些。
他的右手还扣着人质,左掌却悄悄抬到了腰侧。
青灰气劲沿着左臂往掌心聚拢,衣袖也被撑出几条褶皱。
范成业走到周岳侧前方,半块青砖对准他的太阳穴。
只等周岳把双手缠上,他就砸下去。
前街的警笛已经停了。
旧楼堂屋传来踢动碎木的声音,几道急促脚步正朝后窗靠近。
裴铁崖朝胡同口扫了一眼,右手又收紧少许。
唐小桃舌尖顶出唇边,脸上已经看不到血色。
不能再等。
周岳抓住晾衣绳的左手忽然松开。
绳头落回泥水,溅起几点泥浆。
他的右手贴着膝盖向外一弹。
三点青芒离开指尖。
第一道气针擦过唐小桃的头发,钻入裴铁崖右臂内侧。
噗的一声轻响。
尺泽穴下方的皮肉陷进去一个小坑,玄阳元息顺着经脉冲向肘窝。
裴铁崖右手一麻,拇指先松开半寸。
第二道气针紧跟着穿透衣袖,打进曲池穴。
他右肘向外折了一下,掌面的青灰气劲散去大半。
第三道气针贴着唐小桃耳侧掠过,正中肩井穴。
裴铁崖右肩衣料向内一缩,背后的墙皮也被透出的气劲打出一个白点。
三处经脉同时断开。
他的右手五指失去力气,整条胳膊贴着唐小桃肩膀垂了下去。
裴铁崖低头看向右臂,右手已经碰到墙根,五根手指却连一下都抬不起来。
“隔空截脉?”
他嘴里的三个字刚出来,周岳已经蹬碎脚下青砖。
右脚伤口受力崩开,血印留在碎砖中央。
三步距离被他一步跨过。
裴铁崖抬起左手去抓唐小桃,周岳的左臂已经从她腰间穿过。
周岳向后一带,唐小桃脱离裴铁崖的胸口,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裴铁崖左手抓空,五根手指在唐小桃衣角上扯下一块布。
周岳脚掌横着碾过地面,抱住唐小桃退开两步。
唐小桃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双手抓住周岳的衣襟。
她还想说话,喉咙却只能发出气声。
“别说了,老子带你回家。”
周岳托住她的后腰,将人送到胡同墙角坐下。
范成业还举着半块青砖,胳膊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唐小桃,又看向裴铁崖垂下的右臂,脚后跟开始往后蹭。
砖头从他手里滑落,砸中脚背。
范成业疼得张开嘴,愣是没敢叫出声。
裴铁崖用左手托起右臂,往肩头推了两次。
整条胳膊软软垂着,手背擦过地面,连半点知觉都没有。
周岳把唐小桃靠稳,起身挡在她前面。
“拿女人挡刀,你这狗爪也配练武?”
裴铁崖的脸皮连着抽了几下。
后巷入口已经传来踩碎玻璃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唐小桃,又看向周岳染血的后背。
右臂废了,人质也丢了。
胡同两头全被堵住。
裴铁崖喉咙里挤出一声吼叫,左脚踏碎墙根青砖。
归元境中期的内劲全压进左臂,青灰气劲覆盖整只手掌。
掌风刮过墙面,几片旧墙皮接连脱落。
周岳刚把唐小桃放稳,身体还保持着侧弯的姿势。
裴铁崖贴近一步,左掌越过周岳肩头,对准天灵盖压下。
青灰色的手掌逼近头顶三寸。
周岳连头都没抬,只是反手一拳迎着他的掌心砸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