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没接沈曼青的话，转身下楼。
走到会所门口，他又停下来，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对方盯紧今晚的安保，不准唐小桃单独离开。
街边的风卷过来，旧外套的衣角被吹得直晃。
周岳把手机揣好，买了排骨、鸡蛋和一把葱，拎着菜袋朝河西旧楼赶去。
回到家，刚把排骨放进水池，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一声。
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三百八十万元整。
他低头盯着那串数字，手里的葱掉到地上，滚进了桌子底下。
过去守着十几间出租屋，碰上租客拖欠，他连几千块都得追着要。
如今出去打了一架，银行卡里便多了几百万。
说不高兴，那是扯淡。
可高兴过后，周岳的眉头压了下来。
六百八十万是袁烈赔给绮梦的钱。
员工受伤要治，场子被砸要修，少了哪一笔都得有人填窟窿。
他可不想过几天听人说，绮梦的新副总刚上任，先从赔偿款里捞了三百八十万。
钱再多，也得拿得干净。
周岳把手机重重按到耳边，“霍老板，给我个账号，这三百八十万老子退回去，我不想让人背后戳脊梁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霍景川早猜到他会问，连账目都提前放在了手边。
赔偿款进公账后，其中三百万已经陆续划给大厅装修、伤员医疗和员工补偿。
余下的三百八十万，经管理层集体签字，列为周岳处理这次危机后的首笔分红。
霍景川笑了一声，语气不紧不慢：“副总要是只挂个虚名，那我请你来干什么？钱你收着，绮梦不会让做出贡献的人吃亏。你要真退回来，下面的人反而会说我赏罚不明。”
周岳没被这几句话糊弄过去，皱着眉让他先把账单发来。
手机很快震了几下，十几页文件接连跳进聊天框。
大厅修缮、酒柜更换、伤员住院、误工补贴，每笔钱后面都跟着经手人、领款人和对应票据。
周岳一页页放大细看，连日期和签字都没放过。
翻到医疗明细时，他还特意数了送医护卫的人数，又对着自己记忆里的名单核了一遍。
看到受伤最重的老陈多领了两个月补贴，他紧锁的眉头才稍稍松开。
最下面盖着绮梦的公章，三百八十万单独列账，跟员工的补偿没有混在一起。
周岳从头翻到尾，确认没人被漏掉，也没人被克扣，这才放了心，最终没再提退款的事。
“行，钱老子收了，以后谁再去绮梦闹事，别怪老子下手重。”
霍景川只回了一句让他放开手处理。
电话挂断后，周岳坐在沙发上，又打开银行余额看了一遍。
三百八十万。
加上之前的存款，糖糖后面几次治疗不用愁了。
柏婕刚进华曜，工资还没发，家里也该添点东西。
手机屏幕亮起，是柏婕打来的。
她已经听唐小桃说了绮梦被砸的事，一下午都惦记着周岳有没有受伤。
周岳没瞒她，把分红的事也说了。
电话那头停了好几秒。
柏婕知道这钱来得干净，仍旧舍不得乱花。
她让周岳先留着，糖糖治病要紧，旧楼以后也得修。
他自己拼命换来的钱，更不能拿去给她买没用的东西。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柏婕压低嗓门：“叔，晚上回来把上衣脱了，我得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你敢藏，我就自己动手。”
周岳耳朵发热：“少跟老子来这套，在公司也敢撩老子。”
柏婕没再接话，电话里只传来压着的笑声。
她匆匆挂断，估计是同事过来了。
周岳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喉咙有点干。
这女人以前说句话都得低着头，如今胆子一天比一天大。
昨晚才折腾到后半夜，今天又惦记着扒他衣服检查。
妈的，晚上怕是又睡不好了。
他起身把财务文件存好，顺手拿了纸笔，在桌上算起了家里的账。
糖糖的治疗费必须单独留出来，谁也不能碰。
剩下的钱留作日常开支，再拿一小部分给柏婕买辆车。
豪车没必要。
她刚进公司，开得太扎眼，容易被人议论。
买辆十几二十万的家用车就够了，车身结实，后排宽敞，再装个儿童座椅。
柏婕每天挤公交，来回两个多小时。
碰上堵车，接糖糖都得一路跑。
现在又有人摸到旧楼附近，她总在站台上等车，周岳也不放心。
有辆车，上下班方便，接送孩子也安全。
柏婕以前考过驾照，证还没过期，只是这些年没车开，得先找地方练练。
周岳很快拿定主意。
明天下班后，直接带她去看车。
她要舍不得，他就把人推进驾驶座。
反正钱是他的，给自己女人花点怎么了？
他把账单收进卧室抽屉。
床脚还搭着柏婕昨晚换下的雪白睡裙，布料揉得皱巴巴。
周岳眼皮跳了下，赶紧挪开视线，把抽屉推了回去。
墙上的钟已经指向四点十分。
糖糖快放学了。
周岳捡起滚进桌底的葱，连同排骨一起放进冰箱，换了双鞋便出了门。
他答应过糖糖，今天一定去接她。
小孩子记性好。
大人随口说句话，她能记上好几天。
周岳不想让她站在幼儿园门口，一遍遍看别人家的爸爸妈妈。
网约车堵在路上，他催了司机三次，最后提前一个路口下车，迈开腿往幼儿园赶。
接送区外已经围满了家长。
有人举着小书包，有人踮着脚往里看，还有几个老人挤在门口，嘴里不停喊着孩子的小名。
周岳掏出接送卡，跟着队伍进门。
老师正带着孩子往外走。
糖糖站在第二排，背着粉色书包，脑袋转来转去，显然在找他。
周岳刚要抬手，一个穿蓝色校服的男孩忽然停住。
男孩两手捂住肚子，书包从肩上滑落。
他张开嘴想喊老师，喉咙里只挤出半声，双腿跟着软了下去。
砰！
孩子整个人倒在地垫上。
点名册掉了，几个孩子吓得大哭。
家长一窝蜂往前挤，接送区顿时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