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衣男孩倒地后，身子弓成一团，两条腿不停蹬动。
喉咙里发出嗬嗬声，雪白泡沫从嘴边往外涌，很快沾满了下巴。
糖糖认出了同学，脸都吓白了。
“爷爷，他是我们班小哲。”
糖糖抱住周岳的裤腿。
周岳把她交给旁边的老师，蹲下便去摸小哲的手腕。
接送区乱成一锅粥。
几个孩子吓得大哭，家长全往前挤。
有人拿手机叫救护车，还有人想把孩子抱起来，周岳抬手便拦住了。
小哲还在抽搐，乱抱只会添事。
一个年轻女老师急得满头是汗，拿来纸巾替小哲擦嘴。
她刚想往孩子嘴里塞东西，周岳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别乱塞，会堵住气。”
周岳眉头压得很低。
女老师赶紧把纸巾扔开，跪在旁边不敢再动。
周岳捏住小哲的手腕。
脉跳得又快又乱，时强时弱，已经有了散开的迹象。
这可不是肚子疼那么简单。
他低头凑近孩子嘴边，一股腥酸味冲进鼻子。
泡沫里混着暗红色的肉末，还有没消化的酥皮。
小哲的嘴唇已经泛青，胸口起伏越来越小。
周岳心里一沉。
毒已经往心脉顶了。
围观的人群外传来一阵喊声。
一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推开几名家长冲了进来，连掉在地上的车钥匙都顾不上捡。
他是小哲的父亲马宏。
马宏跪到儿子旁边，连喊几声都没得到回应，手掌开始发抖。
他扭头看到跪在旁边的女老师，直接揪住了她胸前的工作牌。
“我儿子在你们学校吃了什么？”
马宏咬紧了牙。
女老师被勒得脖子发红，只能断断续续解释。
幼儿园下午发了肉酱酥卷和酸奶。
东西都有进货单，其他孩子吃过也没出问题，小哲吃完时还在操场玩了半个小时。
这话听进马宏耳朵里，反倒让他更来火。
他认定幼儿园想推卸责任，扯着女老师往自己儿子面前拖。
园长跑过来劝，他抬手就把人推到一边。
“孩子要进抢救室，你们先准备五十万！”
马宏额头青筋鼓了起来。
几个家长也跟着议论。
有人说小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倒下，问题多半就在点心里。
也有人怕惹麻烦，抱起自家孩子往后退。
女老师低头掉泪，连话都说不清了。
周岳懒得管谁赔钱。
孩子再拖下去，连赔钱的机会都没了。
他掰开小哲的嘴看了一眼，又按住腹部几处。
小哲腹部绷得僵硬，刚碰到胃脘，身体便抽了两下，嘴里又吐出一团肉酱。
那股酸臭味更重了。
周岳已经有了判断。
酥卷里混进了坏掉的肉酱。
量不算大，毒性却急。
小哲年纪小，扛不住这股冲劲。
普通催吐已经来不及，必须先护住心脉。
周岳从衣服内袋掏出针包，刚把布带解开，肩膀便被人按住了。
马宏挡在他前面，脸上的肉不停抽动。
“你拿针干什么？”
马宏盯住了针包。
周岳甩开他的手，把小哲的身体侧过去，免得呕吐物堵住气道。
“孩子中了毒，再拖就救不回来了。”
周岳语气又快又硬。
马宏扫过他的旧衣服，又看了看那只用旧布缝成的针包，心里顿时没了底。
眼前这人怎么看都不像医生。
他刚才已经让幼儿园坑了一次，哪还敢拿儿子的命再赌。
马宏张开胳膊挡住周岳，追问他在哪家医院上班，有没有证件。
周岳一项都拿不出来，他的脸当场沉了下去。
“没证还敢扎我儿子，你滚远点！”
马宏伸手去抢针包。
周岳胳膊肘往外一顶。
马宏连退几步，后腰撞上接送区的护栏，疼得直吸气。
周岳手里还抱着小哲，没有多看他。
救护车堵在放学的车流里，最快也得十几分钟。
按照小哲现在的情况，五分钟都未必撑得住。
孩子的牙关已经咬紧，口唇的青色还在加重。
周岳抽出一根银针。
马宏还想冲上去，两名老师赶紧抱住他的腰。
可他哪里肯停，挣开一条胳膊便去摸手机。
慌乱间，他想起何仲川今天也来接孙女。
马家老太太的旧病就是何仲川治好的。
那位老中医在海州坐诊多年，平时想挂他的号，排上一个月都算快。
电话接通后，马宏扯着嗓子求救。
何仲川就在幼儿园大班门口，离这里不到五十米。
得知孩子倒地抽搐，他连孙女都交给了身边的保姆，提着药箱往这边赶。
听到何仲川的名字，几名家长也有了反应。
原本堵在出口的人主动让开一条路。
园长紧绷的肩膀松了些，赶紧让保健老师去门口接人。
马宏像抓住了救命绳，回头又要拦周岳。
周岳已经没耐心了。
“你再碰老子一下，耽误的是你儿子！”
周岳脖子上的筋绷了起来。
马宏脚步停住，手却还横在前面。
小哲身体一软，刚才还在蹬动的两条腿没了力气。
喉咙里的声音也越来越轻，胸口隔上好几秒才动一下。
马宏看到这一幕，膝盖都软了。
周岳趁机把他拨开。
银针在手中一转，第一针已经落入小哲手腕内侧。
周围哭喊声杂乱，周岳却像什么都听不见，指尖只追着腕下那点微弱的脉动。
针身入穴后轻轻一颤，小哲断开的呼吸重新接上。
青白的嘴唇微微张开，胸口终于有了浅浅起伏。
第二根针紧跟着刺入合谷，银尾在灯下晃出一线冷光。
周岳落针又稳又快，手上没有半点停顿。
何仲川刚挤进人群，脚步便停了。
四周哭喊嘈杂，他却像什么都听不见，眉峰骤然拧紧。
他原本想先检查孩子，目光却被那两根银针牢牢吸住。
孩子胸口微微起伏，针尾正随呼吸轻颤。
内关护心，合谷开窍，位置和深浅都挑不出毛病。
更要紧的是，施针者根本没去找穴位。
针一出手，便落在该落的地方。
这份眼力和手劲，绝非寻常医者能有。
马宏急着扑过去告状。
“何老，这老头没证还乱扎！”
马宏嗓子都喊哑了。
何仲川抬手将他挡住，脸色当场沉下。
“都退后，给这位老先生腾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