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妍靠在沙发上,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
她看了周岳一会儿,撑着沙发边缘站起来。
苏清漪赶紧扶住她。
“清妍,你先坐着,别急着动。”
苏清妍摇了摇头,眼眶泛红,视线一直落在周岳身上。
她才刚醒,身体还没有恢复,可心里有件事必须马上做。
“周叔,谢谢你救了我。”
声音沙哑,却说得清楚。
周岳端着茶杯,手腕停在半空。
他抬眼看过去,摆了摆手。
“人都醒了,谢来谢去干什么。先把身子养好。”
苏清妍没有坐下,仍旧看着他。
“要不是你,我还会一直睡下去。”
这句话说完,她弯下腰,郑重地向周岳行了一礼。
苏清漪急忙扶住她的肩膀。
“清妍,你刚醒,别这样。”
苏清妍站直身体,眼泪已经挂在眼眶里。
周岳把茶杯放回桌上,起身走到她面前。
“少跟老子来这套。你现在连楼梯都走不稳,行什么大礼?”
苏清妍抿了抿嘴,还是没有退开。
周岳看着她消瘦的脸,声音放低了些。
“真想谢我,就好好活着。别刚醒过来,又把自己折腾回床上。”
苏清妍点了点头。
苏明川站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妹妹。
从苏清妍睁眼,到她走下楼,再到现在站在周岳面前,他全都看在眼里。
八年昏睡,所有医生都说醒来的机会很小。
周岳只用了四十九根玉针,便把妹妹从床上拉了回来。
苏明川想到自己昨天在山庄门口的态度,脸上热了一下。
他走到周岳面前,弯腰行礼。
“周先生,昨天是我做错了。我看不起你,还把你赶下山。对不起。”
周岳侧身避开,眉头皱了起来。
“别叫周先生,听着怪生分。你妹妹喊我周叔,你也跟着喊。”
苏明川没有起身。
“周叔,对不起。”
“行了,起来吧。”
周岳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男人犯错不怕,怕的是犯了错还不认。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在门口摆少爷架子,丢不丢人?”
苏明川低着头,手掌在腿侧收紧。
“我记住了。”
“记住就去做。以后把腰杆立起来,别遇到点事只会冲家里发脾气。你妹妹还要你护着,老子总不能替你护一辈子。”
苏明川抬起头,眼神变了些。
“我会护好她。”
周岳嗯了一声,转身回到沙发旁。
苏正庭看着孙子的变化,手杖在地面轻轻点了一下。
苏清漪也松了口气。
这个弟弟以前只知道惹事,今天总算肯把话听进去。
何仲川却没有心思关注这些。
他拿着记录本走到周岳面前,神情凝重。
“周先生,清妍的病,到底是什么?”
苏正庭也坐直身体。
“清漪当年的症状,和清妍几乎一样。两个孩子接连出事,绝不会只是巧合。”
周岳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苏清妍,又看向苏清漪。
姐妹二人一个刚醒,一个仍受药毒影响。
屋里的人全盯着他。
周岳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们得的都不是普通病。”
苏正庭握住手杖。
“那是什么?”
“中毒。”
两个字落下,苏清漪的脸色变了。
苏明川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发紧。
“中毒?医院查了八年,怎么会查不出来?”
周岳把茶杯放下。
“这种毒藏得深,发作得也慢。寻常检查只能看见身体出了问题,找不到毒根。”
何仲川捏紧记录本。
“究竟是什么毒?”
周岳看向病床方向。
“冥骨幽兰。”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清妍听不懂这个名字,只能抓住姐姐的手。
苏清漪掌心出了汗,却没有松开她。
周岳继续说道:“这种东西不是普通药材。它要在阴气重的地方生长,还得放进活人的身体里养。人活着,药性就跟着长。养上多年,再取出来制药。”
何仲川的手停在纸面上。
“用活人养药?”
“对。药槽里养的是人,最后取出来的才是花。”
苏正庭一掌拍在桌上。
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洒到桌面。
“谁干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手背上的筋已经绷起。
“谁敢拿我的孙女养毒?”
苏清漪盯着周岳,呼吸乱了几下。
“这种毒进了身体,会有什么后果?”
周岳看着她。
“药性潜伏时,人会慢慢虚弱,检查却查不出根因。等药力全面发作,就会往脑髓和经络里钻。人会昏睡,身体一点点失去力气,最后连醒来的机会都没有。”
苏清妍的手掌抖了一下。
她刚从八年的沉睡里醒来,听到这番话,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了下去。
苏清漪把她的手握紧。
“清妍,别怕。你已经醒了。”
周岳看向苏清漪。
“你当年的毒还留在脑脉外面,清理起来容易些。清妍的毒已经进了脑髓,能撑到现在,算她命硬。”
苏正庭站起身,手杖撞在地面。
“我要查。八年前给她们用过什么药,见过什么人,接触过哪些东西,全都查出来。”
苏明川也跟着站起。
“我现在就去医院调记录。”
“坐下。”
周岳一句话压住了他。
苏明川动作停住。
周岳皱着眉:“八年前的事,医院记录能留下多少?真有人动过手脚,早就擦干净了。你这样冲出去,只会打草惊蛇。”
苏明川脸色难看。
“难道什么都不做?”
“谁说不做?”
周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先把清妍养好,再查当年的药。你们现在乱跑,连谁在盯着苏家都分不清。”
苏正庭盯着他。
“你能不能查出下毒的人?”
周岳靠回沙发,手掌揉了揉眉心。
刚才施针留下的疲惫还没有散尽,他说话也少了几分力气。
“我会看病,会解毒,也会打架。查凶手不是我的本事。”
苏正庭没有接话。
周岳抬眼看向老人。
“脉象只能告诉我她们中了什么,告诉不了毒是谁下的。八年前留下的东西太少,单靠我猜,猜不出人名。”
苏清漪的眼神沉了下去。
“可这件事一定有人知道。”
“当然有人知道。”
周岳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能弄到冥骨幽兰的人,手里有药,也有人。先从当年的用药记录查起。谁换过药,谁签过字,谁从中间拿过东西,都别放过。”
苏正庭缓缓坐下,手杖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苏清妍看向周岳,声音仍旧虚弱。
“周叔,你会继续帮我吗?”
周岳看了她一眼。
“你都喊我叔了,我还能不管?”
苏清妍眼眶又红了。
周岳立刻抬手制止。
“别哭。刚醒的人,眼泪也得省着用。”
苏清妍抿住嘴,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苏正庭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后只听了几句,脸色便沉了下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周岳。
“医院那边送来一份旧记录。清妍当年入院后的第一支药,和原来的处方对不上。”
周岳坐直身体。
“记录上签的谁的名字?”
苏正庭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半晌才吐出一个名字。
“韩曼云。”